果然,被临霜制住的,是一个黝黑细瘦的少年,单眼皮,眼窝很深,虽然动弹不得,但气势依旧凌厉,双眼死死瞪着临霜,仿佛一只被扼住喉咙也会拼命咬人一口的野猫。
临霜没理他,单手改抓他襟口,转头看向蔚从谏。
蔚从谏打量着少年,“你盯了我蔚府两天都没有动作,今晚闯进来做什么?”
“你怎么知道?”少年凶狠的双眼一瞠,气势收了一半。等了半天,蔚从谏一径疏离冷眼回视,襟口的手也不曾松开分毫,他只得用粗嗓子解释一嘴。“你别误会,我没想做什么的。就是看到有人偷偷潜进你家,我就跟过来看看她想干嘛。我不知道你们是认识的。”
这少年扮作卖菜的时常呆在蔚府外,他出入府都能看到。也是知道没有恶意,蔚从谏向临霜摇摇头,临霜会意,松了少年的襟口。
他直截了当问道:“柴骁是你什么人?”
少年面色泛起激动,原本还算持重的模样顷刻急切起来,“他是我舅舅,你知道他在哪里?”
蔚从谏默然一阵。
柴骁是他伯父的随身侍卫,不隶属任何官署,只因为报恩。
曾经听柴骁说过,家中有个外甥与他很是亲近,习武天份极高,却不爱读书,时常让他头疼。
这少年从长相到气息都肖似柴骁,初次见他在府外远远往里探看,他心里就有了数。只是遭逢巨变,他心力交瘁,已经再没有力气打听柴骁究竟如何了。
如今想想,这少年又何尝不是遭逢巨变。
“柴骁应该是——”
“他没死!我去认过尸,里面没他!”少年斩钉截铁地打断他,没有固执己见,也没有气急败坏,甚至连人都冷静了下来。
又是这句话。蔚从谏隐忍着看向少年,“你如何确定?”
“我舅舅,我就是瞎了眼也能认出来。里面没有他,所以他肯定没死!”
他被说得一愣,临霜方才的话突然涌上脑海,眼皮莫名跳了一下。
刑场核对名单没有错漏,意味着燕琮止被人偷梁换柱。可是,为什么是燕琮止?为什么要换下燕琮止私自囚禁?留他一条命到底想问出什么?
心跳如擂鼓,他只觉浑身止不住得微微战栗,眼眸逐渐灼亮地看向临霜,“你既然见过燕琮止,那他可有说过什么?比如……柴骁?”话到嘴边,生生改了个名字,只怕自己想得太多。
临霜轻轻摇头,“我见到他时,有人看守,无法多谈。”
“好……好……”他无意识地点头,再次转向那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瞿长佑。”
“瞿长佑,我有件事要确认,如果能印证我心中所想,或许找你舅舅就有一线希望。但是,我一个人有点难。”
瞿长佑毫不犹豫道:“我帮你!”
蔚从谏刚刚见过他身手,心里也有这个意思,正要点头,临霜向他走近一步,“我也可以帮。”
顾及着瞿长佑在,他不好说破身份,只能以眼色示警,很是委婉地提醒她,“你初来乍到,先安顿好自己,泱都规矩大,抛头露面的总归不太好。再说,你不是还有其他事要做准备吗?”
临霜看了看瞿长佑,又看了看他,定定地道:“不碍事的,省之,让我帮你。我能帮你。”
月色银晖漫洒她一身,她的脸上已经没了再见面那刻的冷冽,眸光莹亮温热,坦然而笃定。蔚从谏不再回避她的视线,低应了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