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之。”她的声音极轻地在他耳边响起。
他偏头,只看到洞内阴影中一双明亮眼眸,似有光一般看着他。他只看了一眼便转过头去,五指再次无声息地握成了拳。
临霜似是不甘心地动了动,他一急,松开成拳的手改抓住她的双臂,将她轻轻贴向山石,短促的金属脆声隐约一响,入耳即逝。
“你先别动,有什么等人走了再说。”压低的声音里难掩气恼,也不知是气她,还是气自己。
“你心里是信我的对不对?”
“……”
即使不看她的双眼,也依然能感受到她一直逼视着自己的目光。那目光太过坦率直接,一如从前。
可他不想面对,回答不了,不恨她已经是他的尽力而为,她还想怎样?
她又挣动一下。他一咬牙,将她紧紧按在原处,瞪着她明亮的双眼道:“不是要我眼见为实吗,信与不信还有什么重要的?”
临霜毫不相让地迎着他怨愤纠结的双眼,“重要!省之信不信我对我来说很重要!”
明明是极为轻细的声音,蔚从谏却只觉耳中轰鸣,久久不绝。
他手一松,身体不禁晃了晃。临霜立时伸手扶他,又是一声短暂而轻微金属脆响,他心下一惊,一边望向孔外,一边抓住她发出声响的腕间,指腹间擦掠而过的,像是几枚铜钱串起的链子,无比熟稔。
那是他亲手串上的,提前给她的随年钱。
一股难抑的情绪冲涌而上,似悲似苦,搅乱了呼吸,蔚从谏无意识地紧紧握着那系在腕间的钱串,在黑暗中泄出一声绝望的笑,是啊,事到如今,他依然是信她的。
临霜听着他压抑而凄凉的低笑,眉心拧紧,轻轻反握上他微颤的手,寂静中坚定地道:“你放心,尽我所能,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她一个罪臣之后的身份,在泱都躲在暗处都来不及,如何能给他交代?他默然不语,只是任她握着自己的手,黑暗中微微传递些浅浅暖意。
夜风婆娑,假山石洞内,寂然无声。
洒扫婢女未发现异样,很快便关上盛阳厅的门,走远了。
蔚从谏正要从山石后出来,临霜握着他的手忽地一紧,面色肃然地侧耳细听。他一怔,瞬即停了动作。
暗夜中,隐隐似有微响,几不可闻。透过石孔望向外面月光洒落之处,一个人影也没有,若不是临霜机警,他根本无从察觉。
待到那微响近了,临霜看了看他,见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点点头,无声地窜了出去。未几,空气中似是传来低微的闷击声响,夹杂着极其短促的钱串碰撞声,石洞外出现了交缠晃动的两个黑影。
蔚从谏虽然一介文人,但君子六艺不差,他看着两个黑影在月下近似无声地过了数十招,同样的迅疾如风,短时间内竟分不出高低。
只是,其中一个黑影略有些异常。
他干脆走到假山前来仔细辨认。
两人中,一个身影飒沓利落,是临霜,另一个身影竟矮了临霜一个头,长手长脚却细瘦灵巧,偶尔月光下晃过的脸似是相当年轻。
“都停手!”他低喝一声。
伴着他的低喝,临霜陡然旋身,黑色斗篷迎风大展,劲道十足,斗篷下猛地伸出一掌劈上那矮个头的肩膀,瞬即掌化成爪,迅猛如电地牢牢掐上了那人的脖子。
那人耐不住,“呃”了一声,属于变声期少年的干涩声音打破寂静,一场无声的拼斗就此停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