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欧阳既明没动。他缓缓把手里那截白蜡烛握紧了。那蜡烛在黑暗里,竟慢慢泛起一层极淡极淡的白,像从里头透出来的。
“六。”
“七。”
数到第七声时,那声音已经近得厉害。就像站在他身后,贴着耳根,把字一个个往他骨头里按。
“八。”
“九。”
欧阳既明闭上眼。
“十。”
他没有回头。他只是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
“数到十七,就别再往前了。”
那声音停了。
整条夹道里静得可怕。像连空气都屏住了。
然后,他听见极轻极轻的一声笑。从身后两尺处响起。又像从墙里。
“你数过自己没有?”那个声音说。
不是数数的声音。是另一个人。更平,更冷,像从很远的地方折过来。
欧阳既明没睁眼。
“上官无咎。”他说。
“是我。”那声音应了,“我来,是告诉你。这蜡烛不是给你的。是给那个数到十七就停不下来的东西。你今晚不该来。”
“可你算准了我会来。”欧阳既明说。
“对。”上官无咎说,“我算你一定会来。因为你和我一样,听见数字,就忍不住要数完。”
欧阳既明缓缓转过身。
夹道太黑。他仍看不清上官无咎的脸。只看见一个极瘦的轮廓,像从墙里走出来的半片灰影。
“我不数。”欧阳既明说,“我从来只听到前十个。后面七个,是风的事。”
上官无咎没有说话。
“你错了。”他说,“风从来不会数到十七。风只停在十六。第十七个,是你自己。”
这句话像一根极冷的针,从黑暗里直直穿过来。
欧阳既明没动。
他忽然明白,今晚真正该来的人,不是他。是另一个他。
而那个他,已经走到巷口了。
欧阳既明没有动。
上官无咎的话像在黑暗里生了根,轻轻缠住他的脚。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看巷口。他当然知道,那个朝这边走来的,不是别人。不是沈青,不是乔木,不是苏婆婆。是另一个他。
一个数数会数到十七、听见数字就停不下来的他。
夹道里没有灯。那截白蜡烛还在他手里,已经不那么亮了。可他仍能看见,对面灰墙上,慢慢多出半道极淡极淡的影子。像有个人正从巷口转进来,一步一步,朝他走。那影子比他高一点,比他瘦一点,像被水浸过的旧像。
“别看他。”上官无咎的声音从旁边极轻地传来,“一看,他就知道你看得见他了。”
欧阳既明没说话。他闭上眼睛。
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是踩在青石板上,是极轻极慢地,像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影子里。没有节奏,也没有回响。可他能感觉到,那人走到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极熟。像他自己的。又像他很多年前某夜从梦里听见过的。
“你带着我的东西。”那声音说。
欧阳既明仍闭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