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既明没说话。
他抬头看了看半风巷的天。天很干净,几颗星极亮。可越干净的夜,越像一张被人刚刚铺好的白纸,等着谁往上写。
“他若来,就让他来。”欧阳既明说。
“你不怕?”乔木问。
“怕。”欧阳既明说,“可他早来了。我总不能连觉都不睡。”
乔木没再劝。他站起来,整了整道袍,说:“那好。他若真来了,你腕上那根线会先知道。线断,你就别说话。线不断,你可以问他一件事。”
“问什么?”
“问他的名字。”乔木说,“他这种人,报上名,就是开始。”
欧阳既明点点头。
乔木走了。半风巷静下来。
欧阳既明没有回屋。他在巷口坐了很久,看对街的灯一盏一盏灭下去。天越来越黑,像一口井慢慢合上。
后来他也回了院。窗台上那朵纸花还在。他经过时,极轻地看了一眼。
那朵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向西边了。
欧阳既明没有停。
他推门进屋,没点灯。
黑暗里,他慢慢在床边坐下,把腕上那根白棉线摸了摸。线还在。很细,很凉,像另一根极轻极轻的命。
他知道,上官无咎快来了。
不是明日,就是后日。
也可能,就在今夜。
窗外的半风巷,静得连猫都没有。
可他却听见,极远极远的地方,有个人慢慢朝这边走来。
走得不快。
每一步,都像踩在早就铺好的旧纸上。
这一夜,欧阳既明没有睡。
他坐在窗边,把蓝皮小册翻开,借着极暗的天光,看那张黄纸上的线。那条线从右下角一直往上,细而不断。他伸手,顺着那条线慢慢画上去,画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不是线断了。
是他自己停的。
他抬头看窗台。
那朵纸花已经不在那里了。
只剩一点极细极细的墨,像那朵花自己走了,只留下个影子。
门外没有声音。
可他知道,有人已经站在半风巷里了。
不是今晚。
是刚刚。
就在他伸手去摸那条线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