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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东巷来(第2页)

孩子眼睛一亮,攥着铜板跑了,连谢谢都忘了说。他直起身,笑得眼睛弯起来,继续走。

拐过柳树巷,迎面撞见一个人。

那是个年轻捕快,一身玄色公服,腰带系得紧紧,走路带风。他额上已经沁出一层薄汗,看见欧阳既明,像松了口气,步子慢下来,抱了抱拳:“欧阳公子,我正找您。”

“什么事?”欧阳既明站住了。

“城西,余家的二姑娘,昨儿夜里不见了。”

捕快说话时声音不大,可欧阳既明听得出,他嗓子压得紧,像那话在喉咙里被什么东西卡了一下。

欧阳既明没急着接话。他偏了偏头,看了一眼天色,才慢慢问:“你是?”

“属下周荀,西城巡捕房的。”年轻捕快答得干净,“张捕头让我请您过去看看。”

欧阳既明点头。西城巡捕房的张捕头,上个月才打过交道。那回河上浮起一具无名尸,众人都传是水鬼索命,张捕头请他去看。他去了,沿着河岸走了两圈,回来就问了一句:“最近谁家丢猫没有?”众人一愣,案子隔天破了。原来是一只黑猫蹿上河边停尸的茅棚顶,踩塌了一角,尸体从上游漂下来,根本不是鬼事。

张捕头显然还记得他。

欧阳既明从怀里取出那半张已经凉透的饼,递给周荀:“吃了吗?先垫一口。”

周荀犹豫了一下,摇头:“谢公子,属下来时吃过了。”

欧阳既明也不勉强,把饼重新揣好,说:“那走吧。边走边说,先去她家看看。”

周荀应声,转身领路。两人从柳树巷穿出去,经过半条青石板主街,再折向西。沿路的铺子都已开张。布店伙计正抖开一匹靛蓝的料子,在晨光里像一片深色的水;药铺门口,一个婆子拎着药包慢慢走,药包上渗出的褐色渍子已经透过了纸背。街面热闹起来,骡车、扁担、叫卖声,一浪一浪地涌。

欧阳既明走在周荀身后,眼睛却不安分,一会儿看路边摊子上的竹编小玩意儿,一会儿抬头看人家屋檐下的燕子窝。周荀回头看他一眼,欲言又止,到底没说什么。

风从他们身后跟过来,沿着巷子一路往前卷,吹起了几片早落的槐叶。

欧阳既明又听见了那个声音。

这一次,他听清了其中两个字:

“别走。”

他脚步没停,只是脸上的笑稍稍淡了,像被风吹走了一层。风从耳边擦过去,把那两个字带远了。

“周荀。”他忽然开口。

“在。”

“余家二姑娘,叫什么名字?”

周荀脚步一顿,低声道:“余婴。小名阿婴。属下方才没来得及说。”

欧阳既明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余家住在城西的槐花巷。巷口有棵老槐,枝干虬结,一半伸向街面,一半探进人家的院墙。此时花还没开,只结着一串串青白的花苞,被风摇得轻轻碰响。

欧阳既明跟着周荀进了巷子。余家是第三户,门脸不大,青砖灰瓦,墙头上探出一株半枯的石榴树,叶子有些卷,像被风搓过。门半掩着,门口已经围了几个街坊,探头探脑,又不敢大声说话。见周荀带着人来了,自动让出一条道。

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这么年轻,行不行啊……”

欧阳既明听见了,回头朝那人笑了笑:“不行的话,你上?”

那人不吭声了。他这才抬脚进门。

院子不大,青砖铺地,扫得很干净。正当中种着那株石榴树,树下搁着一个小竹杌子,上面放着半碗水。碗里的水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东墙根下码着几捆柴,西墙边搭了个小木棚,堆着些旧物。一切都整整齐齐,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余氏夫妇坐在堂屋里。

堂屋门大敞着。余母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手里攥着一块旧帕子,眼睛红肿,显然哭了许久。余父坐在她斜对面,低头抽着一根纸烟。烟灰落在青砖地上,也不去扫。两人之间的方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油快尽了,旁边摆着一只没做完的鞋底,针还别在上面,线垂下来,被风吹得一荡一荡。

见人进来,余父先站起来,张了张嘴,到底没出声,只拱了拱手。余母抬头看见欧阳既明,明显愣了一下,大约是没想到他这么年轻。她张了张嘴,那声“欧阳公子”到了嘴边,又变得有些犹豫。

欧阳既明并不在意,只点点头,声音不高:“您先别急,我看看。”

他慢慢在堂屋里踱了两步。先看门闩,那是老式的木插销,嵌在门框上,已经用得有些松动,但木头没裂,还吃得住。窗也都关着,从里面别着。他伸手推了推,纹丝不动。屋里的地面是夯土压成的,有些地方磨得发亮,靠墙处积着一层薄灰,没有明显的拖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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