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那一晚昂斯是专门留下告别的。
真的走了吗?菲尼也不愿意和她好好告别吗?真的吗?
明明说好了等她适应了再走的,她没有适应啊!骗子骗子!
她整个人垮下去。
柯笛提不起劲,与她相反,今天旅馆氛围格外不一样,喜气中透露着紧张,窗沿、扶手、桌椅被擦拭的一尘不染,馥郁花香混杂清洁水的气息,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员工们来去穿梭,靴子踏过光洁的地板,刻意放轻脚步。有人反复捋平桌布的褶皱,俯身检查每一把椅子摆放的间距,连盆栽的朝向都一一校准。
柯笛慢悠悠剥完两筐土豆,把东西交给大婶,那个身着围裙的健壮妇女背对着她,随着手臂动作响起规律的“咚咚咚”,柯笛喊了几声,大婶似乎进入zone状态,沉浸式剁肉,不理人。
她只得走过去,刚把篮子放在案板旁边,无意中一瞥。
顿时双腿骤软,嗓子破音,失声尖叫出来:“大,大婶,你在干什么啊??”
肉被剁的稀碎,血水蜿蜒淌到地面,大婶另一只手被剁了半截手指,断口被菜刀反复劈砍下狰狞无比,而被砍下的部分混在碎肉里,已然看不出原样。
女人面皮神经质抽动,对外界置若罔闻,刀刃起落,一下,又一下。
。。。。。。
人被拉走,柯笛站在门外,不敢回身,案板上徒留碎肉骨屑搅成一团令人作呕的马赛克。
吵闹的声音渐渐远去,走廊重新陷入寂静,而就在这片死寂当中,身后,一声奇怪的,黏腻的、碰撞的响动,钻入耳膜。
刚刚大家都出去了,是什么东西还在里面?
柯笛缓缓回头。
窗外小雪已停,刚刚露头的阳光照射进来,将站在案板前那人的背后照的发亮,他前身却陷在阴影里,佝偻着,五指曲张,大把抓起碎肉,像三天没吃饭的狗,吃的唏哩呼噜,吞咽时咕叽咕叽,肉块混着暗红色的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
不知从哪冒出来,他化身饕餮,吃的急迫,吃的享受,吃的沉浸,柯笛一时反应不过来去提醒他,身子一软,往后退了两步。
靴子在地板上踏出声音。
咀嚼的动作被按了暂停键,头颅缓缓转过来,整张脸,脸颊、下颌、鼻尖糊满了淋漓的血污。
柯笛颤抖着道:“你,你别吃了啊,这里面不是猪肉,大婶把她手指剁进去了。。。。。。”
裂开的嘴,齿间糊满红白色,那双眼睛,一只被阳光蒙住,一只翻滚着某种本能的渴求。
柯笛一阵眩晕,这时,身后传来海伦的声音:“小笛,堵在这里干什么?先不剥土豆了,快跟我去集市一趟。”
柯笛抓住浮木般抱住海伦,颤巍巍求助,海伦往厨房看了一眼,问:“什么人?”
柯笛急道:“站在那里那个吃肉的男人啊!”
海伦摇头:“我没看见。对了,你知不知道少爷今天要回来,我们快去快回。”
“你看不到吗?他明明就在那里!还有大婶那是。。。。。。”
“小笛。”海伦看着她,“不要胡言乱语了,有这时间不如做好工作。”
难道自己看见鬼魂了么?柯笛被她拽的踉跄,不断往后望,心里的不安气球一般逐渐涨大。
走出旅馆,柯笛深吸几口气,居然觉得呼吸顺畅不少。阳光反射在雪上,天地间一片惨白敞亮,身后高大华丽的旅馆像相片过度曝光一般,浓烈得近乎失真,仿佛某种虚幻的存在。
两人被一阵吵闹声吸引。
不远处,有个坐轮椅上的年轻女人被捧花的女孩们簇拥着,鲜花衬托下,宛如浸在柔光里的一尊神像,金发碧眼,脸型流畅柔和,眼尾微微下垂,澄澈的蓝眼睛水波浅浅,薄唇色如樱花。
她噙着淡淡笑意,几缕金发垂落在肩头,又被她别在耳后。几个女孩子脸上满是浮红,她却没有看任何一人,只垂着眼,显得温柔又矜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