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同歌目光落在座钟上。
“这些都是你自己修好的?”
“嗯,收来的旧钟,大多齿轮锈蚀、零件缺失,慢慢配零件组装。”丁宝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钟摆,钟摆左右轻轻晃动,“我喜欢机械运转的感觉,每一个齿轮咬合,环环相扣,一点差错都不行。”
米梧看着桌上零件,顺势开口:“上次你说傍晚看见深色SUV,车上下来两个人,一高一矮。你再回忆看看,车子有没有什么特殊标记?比如划痕,或者车灯损坏之类的。”
丁宝垂眸认真回想,蓝眼睛轻轻眨了眨。
“划痕……我没看清。不过车灯,右边大灯看着有点发黄,像是老化了。还有,车尾的排气管,排气的时候会冒淡淡的白烟,天冷的时候特别明显。”
纪同歌快速把信息记在笔记本上。
“很好,这些细节很有用。”
丁宝笑了笑,又随手拿起一个小小的铜齿轮放在手心。
“说起来,上次你们走之后,我还担心平房那边墙体不安全。这片厂房年头太久,雪水一泡,墙很容易掉块。你们勘查的时候千万小心。”
“多谢提醒。”米梧顿了顿,随口提起,“我们查到,你和队里一名警员,吴纯乐,是高中同班同学。”
丁宝愣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轻轻点头。
“吴纯乐,我记得她。当年班里很厉害的学生。毕业之后就没再联系,没想到她现在做警察。”她轻轻叹了口气,“高二出事之后,我就退学了,和班里大部分同学断了来往。太久远了。”
“当年你成绩很好,突然退学很可惜。”纪同歌轻声说道。
“是可惜,但那时候没办法。”丁宝语气平静,没有过多伤感,“后来偶然接触机械钟表,也算找到了一件可以沉下心做的事。”
纪同歌看着墙上滴答走动的挂钟,忽然开口,好奇地打趣一句:“这么多精密零件,会不会经常丢小螺丝?找起来估计很折磨人。”
丁宝被逗笑,蓝眼睛弯起来。
“经常!有时候掉在地上,滚进缝隙,找半天。上次一颗小螺丝丢了,我趴在地上找了半个钟头,最后发现被我家路过的流浪猫扒进木箱底下了。”
“还有流浪猫?”米梧抬眼。
“嗯,厂区里的流浪橘猫,偶尔过来蹭吃。”丁宝笑着,“它还总喜欢把小零件当成玩具扒拉走,我已经丢了好几个弹簧。有时候我都怀疑,它偷偷组建了自己的微型机械库。”
这句玩笑,让屋里气氛更加轻松。纪同歌忍不住弯起眼。
“这猫倒是挺有想法。”
米梧也轻轻笑了,翻看了一眼笔记本上刚刚记下的车辆特征。
“没有别的问题了,麻烦你。如果再看见那辆SUV,或者发现别的异常,随时打我们电话。”
“好。”丁宝送他们到门口,“路上小心,路面结冰。”
两人道别,转身走向车子。坐进车内,纪同歌合上笔记本。
“右大灯老化,排气管白烟。多了两个识别特征。看丁宝工作室,还有她网上那些帖子,确实就是纯粹的机械爱好者。”
“嗯。”米梧发动车子,“她的证词稳定,也没有任何证据把她和陆强、周茂的命案联系起来。可以确定,她只是恰好住在这片厂区的证人。”
纪同歌靠着座椅,轻笑:“就是没想到还有一只偷零件的橘猫,算是这片荒厂区意外的小插曲。”
米梧侧头看他,眼底带着浅浅笑意。
“下次再来,说不定能碰到那只偷齿轮的橘猫。”
车子缓缓驶离小屋,厂房一点点向后退去。手机忽然响起来,是兰轩敏的来电。
纪同歌迅速接起电话。
“喂,兰姐?比对结果出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兰轩敏的声音,带着一点兴奋:
“出来了!毛发DNA不是陆强的,也不是陈凯的。是个陌生男性,数据库没有匹配记录。但是!我们在那截剪断的电线上,除了机油,还找到了一点微量颜料,是工业喷漆。”
米梧眉头微挑。
“工业喷漆?”
“对,偏深的墨绿色。”兰轩敏继续说道,“我正在查本地使用这种漆的加工厂、汽修厂。说不定能顺着这个颜料,找到他们的落脚点。”
新的线索出现,迷雾裂开一道小小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