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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惦记上她了(第4页)

声音从破旧的村塾里飘出去,穿过杨树浓密的叶子,飘到巷子口,飘到井台上,飘到了正在挑水的芳林耳朵里。

他挑了满担水站在井台边上听了一会儿,嘴角翘起来,继续往家走。

亚煵他娘最近变了个模样。

原先那张总是皱着眉、像被什么压着的脸,现在整天挂着笑。

她照例每天洗衣裳、做饭、收拾院子,干活的间隙里会忽然哼起歌来。

调子轻快,像早年旱灾之前村里过年时唱的曲。

亚煵头一回听见他娘哼歌,愣在灶台边上好半天,手里的柴火差点掉地上。

他娘回过头看见他那个傻样,拍了他后脑勺一下:"发什么呆?烧火。"

"娘你……"亚煵张了张嘴,没说出下半句。

他娘把米倒进锅里,拿勺子搅了搅,头也没回:"怎么?你娘以前不会唱?早就会。好些年没高兴起来,忘了唱了。现在想起来了,又得从头练。"

亚煵蹲在灶膛前面往里面添柴,火光映着他的脸。

他低着头添了一会儿,忽然说:"好听。"

他娘搅米的勺子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搅了起来。

米粥的香气从锅里溢出来,混着灶膛里的烟火气,把整间屋子熏得暖融融的。

世威他爹最近忙得脚不沾地。

天不亮就背着弓和箭筒出门,天擦黑才回来,肩上扛的东西一次比一次沉。

头几天是野兔,两只、三只地往回拎。

野兔肥得很,毛色油亮,一掂就知道膘厚。

威叔在院子里剥皮、去内脏,世威在旁边打下手,拿盆接血水。

兔肉炖了一大锅,威叔让世威端着碗各家各户送一圈,三爷爷家一碗、亚煵家一碗、芳林家一碗、狗子家一碗,最后剩一碗端给邵麒,说"你和你表妹尝尝鲜"。

再过几天,威叔扛回来一头麂子。

麂子不大,但肉多,够全村人吃两天的。他蹲在院子里分肉的时候,手上的刀使得又快又准,每一刀都切在关节缝里,不浪费一丝肉。

世威在边上看得直咂嘴,说:"爹你以前怎么不露这手艺?"

威叔把刀在围裙上擦了擦,剜了他一眼:"以前山上有东西吗?光秃秃的,连只蚂蚱都找不着,我上哪露去?"

麂肉分完那天晚上,世威在院子里支了一口大锅,把麂子骨头熬了汤,汤里搁了几片姜和一把野葱。

汤熬得泛白,香气飘了半个村。

威叔喝了满满三大碗,把碗往桌上一墩,抹了把嘴,长出一口气:"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山上的林子长得快。

原先是秃坡,后来是草地,再后来,那些草里头就冒出小树苗来了。

槐树、榆树、杨树,还有一些不知名的灌木,齐刷刷地往上蹿,不到两个月就长到了齐腰高。

世威有一次上山采野菜,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在林子中间站了好半天。

他爹过来叫他,看他站那儿发呆,问他怎么了。

世威说:"爹,我记得这片。我小时候你带我上山砍柴,这儿有棵核桃树,我爬上去摘核桃,摔下来磕破了膝盖。”

“那棵树当时这么粗……"他比划了一下,"后来旱了,树枯了,我以为没了。今天路过一看,又长出来了。跟我当年爬的那棵一样的粗细。"

威叔走过来看了看,果然一棵核桃树,长在原来的位置,枝干光溜溜的,叶子宽大油绿,树底下落了几颗青皮核桃。

威叔拍了拍树干,半天没说话。

他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说:"走走走,回家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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