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麒笑了,他扶她躺下,替她掖好被子:“睡吧,我在这陪着你。”
左慧儿心里翻个白眼,我才没那么脆弱。
不过表面上,她乖巧的点头,随后闭上了眼睛。
随着恶霸的消失,瘟疫也消失了。
瘟疫散尽后的第一个春天,好消息接连而来。
先是村口那棵枯了三年的老槐树,一夜之间冒了满枝嫩芽。
芽是鹅黄的,小小的,密密地挤在每一根枝梢上,第二天就舒展开来成了嫩绿的叶子。
芳菲头一个发现的,她大清早跑到槐树底下仰头看,看了一会儿忽然回头朝巷子里跑,边跑边喊:"槐树活了!槐树活了!"
然后是井。
邵麒家门口那口井,变得满满都是水。
一桶下去,绳子的重量沉甸甸的满桶的水,清凌凌的,在桶沿上晃着碎光。
他把桶提上来,捧了一口喝,凉的,甜的。
随后各家各户的井都满了。
狗子他娘连着提了三桶,把家里那只大水缸灌了半满,站在缸边上看了半天。
忽然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哭了一场。哭完了擦擦脸,又拎着桶去打水,一路还跟人笑着打招呼。
河也活了。
村南那条干了两年的小河,先是底下的石头缝里渗出水来,沿着河床中间的低洼处往前淌。
过了几天,上游那边哗啦啦响了半夜,第二天一早村民们去看,河道里已经铺了满满的水,能映出天上的云。
山坡上的变化最慢,但也最惊人。
起初只是地皮润了,原先板结龟裂的土块被雨水泡软了,裂开的缝一点点合拢。
然后冒出草芽来,先是稀稀拉拉的几根,过了一旬再看,整个山坡都铺了一层茸茸的绿。
原先那些露出岩石的秃岭,如今远看像蒙了一层绿纱,近看能认出草的种类来,狗尾草、野苜蓿、蒲公英,还有几丛野豌豆,开着小紫花,贴着地面铺开来。
树也跟着长。
村塾后面那排杨树,去年还是光秃秃的直杆子,春天一来,从上到下爆出一簇簇新叶,不到半个月就浓密得遮了半片天。
三爷爷家院墙边那棵老杏树也开了花,粉白粉白的,一树一树缀在枝头,风一吹,花瓣飘得满巷子都是。
小虎每天蹲在树下捡花瓣,捡一把就揣进兜里,说是要攒着给奶奶看。
芳林他爷爷在村塾重新开课那天,村口的老槐树底下摆了一张方桌、几条长凳。
老先生把那一面用木炭写字的黑板又擦干净了,新削了十几根炭条,码在桌角排成一排。
开学头一天,来了七个孩子,小虎、狗子、芳菲,还有邻村送过来的四个,大的九岁,小的五岁,挨着坐在长凳上,脚够不着地,晃晃悠悠的。
老先生穿了他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银白的胡须梳理过了。
他走到黑板前面,拿起一根新炭条,在黑板上写了四个字。
"天地玄黄。"
孩子们仰着头看黑板,跟着他念。
芳菲念得最大声,喉咙都快扯破了。
小虎拿手指头在膝盖上跟着比划,狗子眨着眼看了一会儿,问:"先生,天是蓝的,为什么要写成黄的?"
老先生捋着胡子笑了,拿炭条在黑板上画了一道弯弯的弧:"天是蓝的没错。但你看看今早的太阳刚升起来的时候,天是什么颜色?"
狗子想了想:"……橘黄的。"
"对了。"老先生又画了一道弧,"天刚亮和天快黑的时候,就是黄的。”
“所以写天地玄黄,是说天和地在很远很远的时候,是同一个颜色。那是很久以前的天地,我们得记着。"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跟着念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