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瞧出她眉眼间的纠结落寞,轻声询问:“想什么出神了?”慕容瑾回过神,小声嗫嚅:“没、没什么,婶婶。”
“跟婶婶说实话,”柳氏抬手轻轻抚过她的额发,眼底满是温柔,“你是不想离开长安,对不对?”
少女轻轻点头,眼底带着茫然与不舍:“善奴在这里出生,这里就是我的家,我不想走。”
她抬眸,小心翼翼问道:“婶婶,吕先生回来,是要带我走吗?”
柳氏闻言轻轻一叹,温声宽慰:“听你叔父说,吕先生这些年一直在打探,如今寻到了你亲舅舅的下落,此番归来,是打算送你去投奔至亲。”
“舅舅?”
慕容瑾骤然愣住,满眼惊愕。
她自小孤苦,从未听闻自己尚有亲人在世,更不知何为舅舅。
市井小摊前,少女满心诧异茫然。
而此时的慕容永家中,木桌清茶,气氛已然截然不同。
吕源一身素色布衣,身姿清挺,正与慕容永对坐闲谈。
他微微躬身,拱手作礼,语带恳切:“数年以来,劳烦兄长悉心照拂善奴,让这孤女有安身之所,源心中感念万分。”
慕容永摆了摆手,故作豁达,笑意浅淡:“贤弟何须如此客套。善奴终究是慕容氏骨血,父母双亡,孤苦可怜,我同族照拂,本是应当。”
吕源闻言浅笑,眼底却悄然浮起一层湿意。
片刻静默后,慕容永仰面长叹,满目怅惘悲怆:
“想我大慕容燕国,昔日雄踞关东,带甲百万,河山辽阔,何等风光。谁料一朝国破,社稷倾覆,堂堂王族后裔,如今流落关中,市井谋生,连稚弱孩童都难有安稳归宿,何其可悲。”
吕源眸光沉静,缓缓开口,一语拨开怅雾:“兄长不必忧心。世人皆知,秦王宠信慕容氏,燕室族人在秦备受优待,何尝不是如鱼得水?”
“如鱼得水?”
慕容永闻言,嗤笑一声,满是愤懑不甘:
“这份荣宠,从来轮不到我们旁支!得势者,是慕容暐、慕容垂那般嫡系宗亲!我血脉疏远,国破之后,无官无爵,只能在长安街头贩靴度日,与寻常布衣流民何异?何来如鱼得水!”
他语声沉郁,积压数年的委屈与不甘尽数流露:“我空有旧族之名,无半分实权势力,活得竟不如无父无母的稚童自在!”
“兄长此言差矣。”
吕源微微摇头,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深远谋略,轻声缓道:
“生于乱世,身不逢时,非人之过。世事轮转,兴衰往复,燕国虽灭,基业未断,人心尚在——”
“依我观之,大燕,仍有复国之机。”
“哦?!”
慕容永双目骤然一亮,满腔颓色尽数褪去,俯身急欲追问详情。
恰在此时,院外传来轻快的推门声与柳氏的笑语:
“我们回来了!”
慕容永转头望去,只见柳氏牵着年少清灵的慕容瑾,踏入门中。
一室暗流,满腔机谋,尽数藏于默然对视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