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辞忧后脊一紧,迷迷糊糊地开口:“你是……”
那人走到她跟前一步之遥处停住了。虽然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但祝辞忧清楚地感觉到他在看她。
那道无形的视线沉甸甸地压下来,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像在辨认一件旧物。
“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
腔调拖得很长,尾音在风里微微发颤。
祝辞忧眨了眨眼。
这人在跟自己对暗号吗?
可她不知道暗号啊!
“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
那人听完,一动不动地站了片刻,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微微偏了偏,像在侧耳倾听什么,又像在沉默地摇头。
“你不是小师妹。”
呸!真是没文化!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不就是这么说的吗?
这人是猪吧,我刚才都说“你是”了,他还自言自语说我不是小师妹,这不废话吗,我要是他的小师妹,我还会问他是谁吗?
她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撇了撇嘴,双手往腰上一叉:“我确实不是你小师妹。你是怎么出现在我梦里的,还有我不是在修炼吗?怎么修炼修到一半就睡着了?”
她说着还抬头环顾了一圈这片荒芜的废墟,灰蒙蒙的天幕像一口倒扣的锅,把人和断壁残垣一起闷在里面,空气里飘着一股铁锈和旧纸页混合的腥气。
那人沉默了很久,久到祝辞忧以为他不打算再开口了,他才向前半步,那张空白的面孔几乎要贴到祝辞忧的额前。没有五官,她却分明感受到一股凉意从那张“脸”上漫出来:“从我小师妹身体里滚出去。”
滚出去?
“爸呀大哥,你让我滚出去,你以为我想进来吗?实不相瞒,我其实知道你小师妹最后下场是什么。”
那人顿了半息,一字一句:“说。”
她嘴角一翘,索性破罐子破摔,挑眉笑道:“被扔进粪坑摔死了哈哈。”
荒漠里忽然起了一阵风,卷着细沙扑在断墙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人愠怒,“你以为这很好笑吗?!”
祝辞忧被他吼得一缩脖子,感觉莫名其妙:“怎么了。你要怪就去怪楚若兮啊,是她把你的好师妹扔粪坑摔死的。”
她摊手耸肩,满脸无辜——又不是我干的,你瞪我干嘛?你连眼睛都没有,瞪我也没用啊。
那人却猛然一退,像被什么烫到了一样。他那张空白的面孔微微仰起,朝向灰蒙蒙的天穹,喉结上下滚了滚,像是咽下了什么极苦的东西。
“你以为你说的话我会信吗?”他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沙哑,“我本就不相信这世上有人可以预知未来。更何况你的这些话是对我师妹的侮辱。”
嗯……祝辞忧眯着眼打量他。
看来这人和原主关系匪浅,但这毕竟是她的梦境,他能对她做什么?
那人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空白的面孔缓缓转向她,周遭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断壁残垣上的沙尘开始逆着风往上飘,一粒一粒浮在半空,像无数双眼睛同时睁开了。
“……下地狱去吧。”
话音落地的瞬间,祝辞忧脚下的沙地猛然裂开一道漆黑的豁口,无数枯白的沙砾倾泻而下,像一张贪婪的大嘴。她来不及惊呼,整个人便坠了下去,断壁残垣、灰白天幕、那张没有五官的面孔——一切都在急速远去。
祝辞忧眼前又是一片漆黑。
嗯?怎么又黑了?是不是没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