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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外传 柳宁 善心之祸(第3页)

他说"师兄"两个字的时候,眼睛却是看着宁宫的,日光底下他那双眼睛颜色极浅,近乎琥珀,里面映着宁宫一个人的影。

宁宫被他看得无奈地笑了一下,那笑里带着点长兄长姐看幼弟胡闹时的纵容。

他没有接季游文的话,只是弯下腰去,把那截被吐在地上的草茎捡起来,放在了旁边一块石头上。然后他直起身来,伸手拍了拍柳庭风绷得死紧的肩膀,掌心落下去的力道不重不轻,刚好能让柳庭风那口气松下来。

"季少主说笑了,"宁宫的声音还是温温的,像四月里晒过太阳的水,"我带师弟来长长见识,若是有扰了季少主清静的地方,回头我置酒赔罪。"

季游文眉毛挑了一下,眼睛亮了亮。他歪着头又看了宁宫一眼,那目光里原先的玩味淡了些,换上了一种更深的、说不清的东西。

半晌他笑了一声,没再说话,转过身往回走了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侧过半边脸,声音不大不小地飘过来——

"宁首席,三年后九州大会见。”

柳庭风瞪着那个背影,手指捏得咯吱响。宁宫叹了口气,低头把地上那根被捡起来的草茎又拿起来,随手插进了自己那顶帐篷旁边松软的泥里。

那草茎没过多久,竟然活了。

宁宫看了一眼柳庭风,语气平常地说道:“还有些东西没准备,你先去山下买点吃食吧,要待上七天的。”

柳庭风沉默片刻,半晌,他才低低地应了一声:“那师兄,我先下去了。”目光落在远处正和别派首席谈笑风生的季游文身上。柳庭风的眼神暗了暗,嘴角往下压了几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要是那贱人还敢来找师兄麻烦,我一定把他揍一顿。”

宁宫摇了摇头,语气淡淡,不带什么起伏:“你打不过他。”

柳庭风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想反驳又无从驳起,最后一甩袖子,怒气冲冲地大步往山下走去。

盛夏的密林闷得像个蒸笼,树叶层层叠叠遮住了天光,却一丝风也透不进来。空气又黏又重,裹着草木腐烂的甜腥气,贴在皮肤上让人透不过气。

柳庭风走着走着,头顶传来一阵簌簌的急响。他猛地抬头,只见一团灰扑扑的影子从陡坡上翻滚而下,像个破布娃娃似的在碎石和枯枝间磕磕碰碰,最后“砰”的一声,重重地砸进山路旁那堆厚厚的落叶里,腾起一小片尘土与碎叶。

那团影子趴在叶堆里半天没动静,柳庭风刚要走过去看,就见他迷迷糊糊地撑起身子,眨了几下眼,等视线对上柳庭风那张凑近的脸,顿时吓得一个激灵,“你是谁?!”

柳庭风双手抱臂,挑眉道:“我还想问你呢小孩,这什么地方你就来瞎逛?刚才那坡少说也有三丈高,你要是脑袋磕在石头上,这会儿都凉透了。你要是死了你父母怎么办?”

那张本就苍白的小脸瞬间垮了下去,豆大的泪珠就啪嗒啪嗒砸在脏兮兮的手背上,“我……没有父母……”

“啊?!”

“我……我实在是太饿了……来山上找吃的,想看看有没有野果子……结果脚下一滑,不小心摔了下来……”他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像是怕被人嫌弃似的,把脑袋埋进了膝盖里。

柳庭风这才仔细打量他。那身衣裳早就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袖口和膝盖都磨破了,露出下面青一块紫一块的皮肉。

柳庭风盯着那孩子看了半晌,“伤这么重?先跟我回去包扎一下吧。”顿了顿,又道:“对了,你叫什么?”

小孩从膝盖间抬起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他,“我……我叫山山。”

“哦好的。”柳庭风点点头,伸出手去拉他,一边拉一边自顾自地说,“我叫柳庭风,你先跟我回营地,好好休息吧。”

他拉着山山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偏过头,撇了撇嘴,做出一副不太情愿的样子——其实心里那点别扭劲儿早就散了,只是面子上总要撑一撑。

他故意把语气端得冷淡了些:“看你可怜,让你在我这里多待几日吧。”

话音刚落,那只被他攥着的小手猛地紧了紧,“嗯!谢谢哥哥!”

柳庭风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但你要保证不要到处乱跑。我很忙的,没办法天天照顾你,你要是不小心走丢了,你负责。”

山山使劲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点笑意,虽然怯怯的,“嗯!谢谢!只要有个容身之所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柳庭风翻了个白眼。

他转过头,牵着山山往山上走,心里却忍不住犯起了嘀咕。师兄平日里就总嫌他毛手毛脚不够稳重,现在倒好,他又捡了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回去,也不知道师兄见了会是什么表情。

更要命的是——他瞟了一眼身边一瘸一拐却紧紧跟着他的小不点——也不知道这小孩回去之后,会不会夺走一点师兄对他的爱。

啧,烦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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