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是仍旧带着逃走的心思?
可若是要逃,趁乱离开岂不最好,缘何要来这里假装流民说话?
不过不管怎么说,她这些话显然是起了作用的。
流民堆叽叽咕咕嘈杂了一阵,又有真流民开口:“无论如何,这粟糜和汤药是实实在在发到了咱们手里的啊!”
裴渡眼见气氛差不多了,便扬起声开口道:“如今在蓟城管事的乃是刘都尉,他是刘使君那样发仁善之主,与原本驱赶你们出城的李太守截然不同。倘若诸位知晓了,往后几日仍能在这里领吃食,我等既往不咎。但要是仍旧心怀不轨,我们的将士也总得护住能守规矩的人。”
“您……您不杀我们了?”之前那个开口之人愕然问道。
“念你们是初犯的小民,便只给这一次机会,”裴渡淡淡道,“倘若再有下次……”
她“唰”的一声拔出了佩刀。
下一刻,“蛹人”身首分离。
“再有下次,便尽如此獠。”
鲜血散逸流淌,渗入泥土之中。
众人皆是一愣。
任红昌立刻伏身谢恩。没一会,原本就跪着的流民们开始磕头,站在一旁围观的也纷纷跪了下去。其中有男有女;头发花白的老鳏,也有牙都没长齐的幼童。
裴渡给宁远使了个颜色,后者立刻带着人上前去把人劝起来。
裴渡转过身,旋即身形一晃。
周弘很有眼力见地凑过来扶她。
眼前阵阵发黑,裴渡只能勉力让自己站稳,“……这件事是哪家干的……你心里应该有数。”她几乎是咬着牙把这句话说完的,“明日之内给我个解释……否则就拿你开刀。”
“您放心,此事小人必定……”
接下来的话裴渡实在没有听清。
胸口的钝痛一阵紧似一阵,连带着心口都有如锤击。而额角脑后的疼痛也愈发明显,直使得她的耳边嗡嗡作响。
眼前越来越模糊,她不得已停住了脚步。
“司马!”
在眼前彻底黑暗之前,裴渡最后听到的是许多人焦急的呼喊。
真热闹啊,她想。
*
裴渡又看见了那些兵戈。
她握刀的手已经有些麻木了。
鲜血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流下来,又滴到地上,积成一个又一个小小的血泊。
有她的,也有敌人的。
一张张狰狞的面孔消失在眼前,又堆叠在地上。
然而新的面孔很快填了上来。
不行,不能他们闯过去。她喃喃道。
他们会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