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也不瞒夫人,”她眯起眼睛看向红酥,“只要我想,立刻就会有一支箭矢刺穿夫人的咽喉。”
当一个人的实力远远弱于另一个人的时候,她手中所握的把柄反倒会变成自己的催命符。
眼下的红酥就是这个处境。
于是裴渡揉了揉太阳穴,叹道,“我本来并不想杀夫人的,只可惜夫人实在是有些……自作聪明了。”
红酥却道:“妾自知身卑力微,绝不敢有要挟之意,更不会将此事告予旁人。何况如今妾之死生都握于阁下之手,说这些事也不过是想向你表一表我的诚心。”
裴渡本来都想敲敲车輢让宁远动手了,闻言又止住动作,“诚心?”
红酥点头道,“一开始,妾是有些怨阁下的。毕竟那李移子对妾颇为宠爱,便是谈公事时也常常带着妾。何况他又受公孙使君信重,妾一度以为,只要好好跟着他,说不得也能有个半生锦绣。”
“只可惜他跟我先前跟的那些人一样,都是不堪用的。”
……意思是跟一个倒一个吗?裴渡一时无言,那实在有些倒霉透顶了。
然而红酥却看了裴渡一眼。“”她说着,自嘲地笑了笑,“有些时候,倘若他们肯听妾一言,又何至于到那等地步。只因是女人,妾想说什么话都得做小伏低,想尽千百种方式去讨人家欢心。可真到了说话的时候,不论妾所言如何在理,也没有人愿意当真。倘若是听了做了,事情能成,便都当是自己英明;倘若不成,便都推给红颜祸水。”
这世上的人和事,莫不如此。
两人一时都是默然。
然而裴渡忽然道:“所以你来找了我?”
红酥却摇头道:“找你不是我的本意。我原本是想跟着流民南下的,却在城墙根捡到了那个孩子。那孩子身上有高热,就那么放着只怕是活不了。”
于是裴渡看向她:“这么说,夫人乃是为了救人而来?”
这实在不是什么有说服力的说辞,毕竟红酥捡到孩子后连对方的男女都没有辨别一番。
红酥又摇头,“这倒也不是。只是我想着,多带个孩子来应当能多分些食物罢了。”
反正等她一走这孩子还得再扔,全看这施粥设药的人有多少善心了。
“这孩子今日也是有福气,竟然遇到了阁下,”说起这个,红酥也有些讥讽,“否则也只能病死在城外了。”
裴渡又默然。
不得不说,这红酥所言的每一句话都有些在自己意料之外。
她显然不是什么温顺良善的好妇,但却将自己的诚心与野心在裴渡面前剖白得一览无余。
而且她极其貌美,即便是在雒阳见过如云美人的裴渡也会在看见她的那一刻有瞬间失神。
而在这个世道里,对一个女人而言,美貌是一种相当好用的武器。就比如当初吕布董卓反目,据说便是因为一个貌美的女婢。
而倘若这个美人兼有智略,则这个武器的作用还能无限放大。
不得不说,裴渡是有些意动了的。
但是……
“夫人与我怎么说这些,是想我放你离开?”她再一次眯起了眼睛。
红酥却笑了笑:“妾毕竟已经知晓了阁下的秘密,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不易,倒也不会想得如此天真。”
于是裴渡也笑了。
她知道红酥的意思了。
“我这里与别的地方不一样,”裴渡靠回车輢上,“我不收无用之人,能得到什么样的锦绣得看你自己。”
车内空间小无法跪拜,红酥便在车座上向裴渡行了一揖。
裴渡将她拉起来,“我们不会久待蓟县,等出了城,应当就不会有人认得夫人了。”
红酥谢过。
于是裴渡又道:“这红酥听着不像是真名,夫人可有其他名字?”
红酥便道:“红酥是李移子取的名字,他既已死,便也无须再用。妾实姓任,名为红昌。若阁下无意给我个新名字,便直唤我名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