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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好妇丹脂隐红酥(第2页)

“不如这样吧,”裴渡缓步上前,“我正好要去医庐看看,还请夫人与我同行。届时我亲自为令息诊治。”

在李狗威胁的目光下,妇人也只得慢吞吞地跟了过去。

蓟县的医者不多,还需留一些在城中。连上刘备派来支援的军中医士,总共也只有四个人。

那个替裴渡诊治过的灰须医师见得人来,立刻起身行揖。

“不做这些虚礼,”她将人止住,“情形如何?”

灰须医师道:“染疾者不少,但多是寻常风寒,有伤寒之态的数人皆已设疫庐隔开,不过观如今情形尚未时行,此皆幸于司马之议。”

裴渡点头,向诸医士揖言“辛苦”。

众人回罢礼,裴渡转头看向身后的妇人。

她仍旧低垂着脸,抱着那小儿一言不发。

被李狗截住并带来后,她并没有出现任何慌乱或是哭闹之象。

此时医士们已经为她腾出了一块简案来。裴渡在案前坐下,带上防疫的面巾,招手示意妇人上前。

小儿被递到了裴渡的手中。

掀开包被一看,是个小女娘。

此刻她的小脸烧得通红,裴渡上手一摸,小小的身躯甚至有些烫手。一般而言,这么大的颠簸早就把睡浅的小孩儿闹醒了,但此刻这小女娘双眼紧闭,只是在裴渡接手时发出了几声呛咳。

若是寻常风寒,仍是以哭闹为主。烧到神志不清只怕已经向寒疫转变了。

裴渡用一指轻轻按了按孩子的脑门,问妇人道:“这小子几岁了?”

妇人看着那张通红的小脸迟疑了片刻,答道:“一岁吧,记不清了。”

裴渡抬起眼帘瞥了她一眼:“叫什么名字?”

妇人又沉默了片刻:“孩子还小,没来得及起名字。”

裴渡将灰须医师叫过来,轻声交代几句,后者将小女娘抱走了。

她又看了一眼那妇人,却见对方只是看了一眼,并无什么特殊的表示。

裴渡只好道:“她很有可能是伤寒,需得进疫庐诊治。念她年齿小,会有专门的医妇看护。”

这次妇人动了。“伤寒?”她身子前倾了一些,声音间隐隐带了忧虑,“这病是不是会传人啊?”

一旁的李狗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出声斥道:“你一个母亲,听到孩子染了伤寒却只关心自己的安危,也实在太冷情了些!”

“你……”妇人抬起眼睛似乎想要反驳,但随即又想到了什么,慢慢垂下眼帘,讪笑道:“听闻小儿染病,我自然也是忧心的。只是忧心归忧心,要是因为我这小子使得诸位贵人也害了病,我便是有九条命也担待不起啊。”

裴渡的眼神冷了下来:“你的小子?”

妇人一愣,忙道:“自然是我的小子。天地良心,这可是我怀胎十月……”

“怀胎十月?”裴渡的声音里隐隐带了怒意,“倘若真是怀胎十月所得,如何会连令息是男是女都不清楚!”

妇人傻眼了。

裴渡见她嗫嚅了半天说不出话,遂冷笑道:“我先前不过诈称她是小子。你若真是生母,有如何会在这种事情上说错?何况这女娘虽然瘦小,但囱门已合,如何能只有一岁?”

裴渡按了按胸口:“依律,凡略卖良人者,其首从皆弃市。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你最好从实招来。”

然而闻此言,这妇人连方才的那一点慌张都没有了。她抬起眼睛,直视着裴渡带着薄怒的目光:“我没有略人。这小儿是我今晨在城墙根捡的。”她不无讥讽地刺道,“托你们的福,如今这世道战祸不止,满地饿殍遗儿有什么稀奇的?”

李狗耳听得这人骂自家司马,登时怒道:“你这妇人怎能说话的!倘若不是我们司马仁善,给你们施粥散药,你们早就……”

裴渡抬起手制止了他。

妇人见状继续道:“仁善?”她冷笑道,“你们先把这世道祸害成这副样子,又假惺惺地来装什么仁善!”

从刚才裴渡对待小女娃的态度上看,妇人几乎可以断定这位病怏怏的郎君会被她这些话动摇心旌。

如今眼见得她沉默,妇人便知自己的话奏效了。她悄悄将手伸进衣袖,手指触到一样硬质的东西——

然而下一刻,裴渡却轻笑着开口了。

“我不建议你这么做,”她轻轻瞥了一眼妇人的衣袖,随即将目光移回她的眼睛,“以你的身手,你现在动手不但碰不到我,还会立刻被我的亲卫斩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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