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直接说你联想到什么吧。”
“说实话,我是不相信兴泰电子老板会这么做的,但我总忍不住去想,有没有可能……”何玉似有顾忌地左右张望了一下,“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骗贷?”
欧阳锦看着何玉若有其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何玉责怪道,“我在跟你说正事呢。”
“对不起。”欧阳锦举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额角划了一下,敛起笑容,“假设是骗贷,按照你的想法,我们梳理一下全部信息,推理它是怎么得逞的。”
“行,你说吧。”
“首先,兴泰电子的贷款用途是不是仅限于芯片采购?”
“是的。有采购合同。”
“用于芯片采购的贷款,是不是先由你们银行发放到兴泰电子的银行账户,再由兴泰电子转账给供应商?”
“不是。因为金额较大,所以我们银行采用了受托支付方式,直接将贷款付到供应商的银行账户。”
“也就是说,兴泰电子不可能挪用贷款,对吧?”
“按理说是的,但如果供应商配合过一道的话,兴泰电子还是有可能挪用贷款。”
欧阳锦认真地想了想,继续说:“芯片采购回来,存放到仓库以后,你有没有去查看过?”
“没有。”何玉摇了摇头,又急忙补了一句,“毕竟是往来多年的老客户,基本信任还是有的。”
“仓库被烧掉的第二天,你就去现场查看了,对吧?”
“对,但里面的货物都烧得不成样,也看不出什么来。”
“所以,”欧阳锦微微探身,“你无法确定采购回来的芯片是否被烧毁了。”
“嗯。”
“那么,仓库里面到底有没有存放芯片,其实你也无法确定咯?”
“怎么说呢……”何玉微微偏头道,“因为如果仓库里没有存放芯片,灾后现场勘查时很容易发现,所以我觉得,更可能的情况是仓库里是有存放芯片的,但不是真的芯片,而是价格低廉的假劣芯片,反正大火一烧,真假难辨。”
“好像有道理。”欧阳锦点点头,“所以,兴泰电子需要人为制造火灾,把所谓的芯片,也就是关键物证烧毁,死无对证。”
“是的。”
“所以,那辆起火的货车有问题?”
“没错。”何玉把咖啡端到面前,“新闻报道说货车起火原因还在调查,但因为车辆都烧毁了,最后极可能什么都查不出来。”
“又一个重要物证烧毁了……真高明。”
“是不是越想越觉得不寻常?”
“确实。”欧阳锦低头琢磨了一下。随后抬起头,“我来简单复原一下这起所谓的骗贷案手法。首先,兴泰电子找一家供应商配合,以芯片采购为幌子,从你们银行套取出了千万资金的贷款;接着,兴泰电子找来一批假劣芯片,存放到仓库里;然后,兴泰电子利用货车,人为制造仓库意外起火的假象,将所谓的用贷款采购回来的芯片,实际是假劣芯片,全部烧毁;最后,兴泰电子以火灾受害者身份,不但逃避了还款义务,还逃避了骗贷的法律责任。”
“对,大概就是这样。”
欧阳锦右手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这事,你跟你领导汇报了吗?”
“没有。”何玉摇了摇头,皱起脸来,“我不敢汇报。”
“实话实说就是了,有什么不敢汇报的?”
“这是我经手的业务,我肯定会被问责的。”何玉右手轻按胸脯上,“而且,时机不好,现在已经十一月了,眼看着今年就要顺利结束,如果我现在告诉领导,我有一笔千万资金的骗贷案,恐怕他掐死我的心都有。”
“你的意思是……你想瞒着领导,自己去把贷款追回来?”
“不是我自己,是我们。“
“我们?”
“对,我们。”何玉举起右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欧阳锦,“我们一起去把贷款追回来。”
“……这就是你找我的所谓的急事?”
“嗯,阿锦,你一定会帮我的,对吧?”
欧阳锦嘴巴微张,过了半晌才终于吐出声音。“……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