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风雪没有半分停歇。
江风卷着碎雪,拍打在茶寮破旧的木窗上,发出噼啪作响。方才二人一席对话,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渡口之外,已经悄然来了不速之客。
一名黑衣信使踏雪而来,身上落满厚厚白雪,手中攥着一封火漆封缄的密信,匆匆奔入渡口。密信来自京城,是当朝权相柳嵩发出。
柳嵩便是构陷沈砚、将他贬逐离京的幕后之人。此人手握重权,党羽遍布朝野,素来忌惮陆珩手中兵权,早就想寻机会除去这枚心头大患。
沈砚的贬黜,本就是他的一步棋。他要借沈砚这个清流书生,试探朝堂风向,同时,也想借追杀沈砚,试探镇北将军陆珩的态度。
密信上写得清楚:沈砚罪臣,理应斩草除根,若遇陆珩阻拦,一并寻机除去。
几名黑衣杀手,借着漫天风雪的掩护,悄无声息围拢了这间茶寮。刀刃在雪光之下泛出冷冽的寒光,杀气沉沉压向屋内。
茶寮之内,炭火微弱。
沈砚尚且还沉浸方才的谈话之中,指尖摩挲着微凉的茶盏,未曾察觉屋外已经杀机四伏。
陆珩却早已嗅到危险的气息。
沙场征战多年,他对杀气的感知,早已刻入骨髓。他眉峰微蹙,周身那股久经沙场的凛冽气息骤然绷紧,抬眼望向茶寮那扇虚掩的木门。
“当心。”
短短二字,话音未落。
木门猛地被一脚踹开,数名黑衣杀手持刀闯入,风雪裹挟着寒气一同灌进屋内,寒光直逼沈砚。
沈砚一介书生,手无寸铁,猝不及防之下,根本来不及躲闪。
刀锋呼啸而来,直取他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
陆珩身形骤然一动,没有半分迟疑,跨步挡在了沈砚身前。
金属利刃划破空气的锐响刺耳,刀锋狠狠劈在陆珩的玄色铠甲之上。
“铛——”
一声沉重巨响,火星迸溅。铠甲被刀锋劈出一道深深划痕,巨大的冲击力让陆珩肩头微微一沉,铠甲缝隙渗出血丝,暗红的血迹,顺着甲胄缝隙缓缓浸染出来。
他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后退半步,将身后的沈砚完完全全护在自己的庇护之下。
方才那句“往后风雪,我可护你一程”,不是随口的客套,是实打实以血肉相挡。
沈砚瞳孔骤然收缩,心口猛地一紧。
他望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那道挺拔背影,玄色铠甲染了血,风雪落在他的发冠肩头,那是沙场将军的身躯,硬生生替他扛下这致命一击。
杀手见一击未得手,攻势再度汹涌袭来,数把长刀齐齐挥来。
陆珩右手按上腰间佩剑,剑鞘铮然出鞘,寒光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