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头看他。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我只是在想,”我低声说,“原来我根本保护不了你。”
甚至,还要你保护。
他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看着我:“你是白濑,我是中也。你陪着我,我护着你,就够了。”
月光从破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冷硬的线条柔化了一些。
我移开视线,盯着斑驳的天花板,轻轻“嗯”了一声。
那天晚上,我们背对背躺着,我却毫无睡意。反复想着他的话。
也许,真的够了。
六
后来的日子,和以前一样,又和以前不一样。
我们还是两个人,一起找食物,一起找住处,一起活下去。
但我知道了他不是普通人。他也知道我知道。我们没再提起那件事,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只是有时候,他会忽然看我一眼。那种眼神,我依旧说不清是什么。
像是在确认我还存在,又像是在看什么别的东西。
有一天,他忽然问我:“白濑,你为什么叫白濑?”
“什么?”
“名字。”他说,“你为什么叫白濑?”
我想了想,说:“因为这是我的姓。我父母留给我的,唯一的……”
话没说完,我忽然意识到不对。
“等等,你没名字吗?中原中也不是你的名字吗?”
他摇了摇头。“是名字,但是,是他们给的。”
“他们?”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很久。
“我不记得了。”最后他说,“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这个名字。中原中也。是他们给的。”
他们。是制造他的人?还是把他送到这个世界的人?我不知道。也没问。
“那就用它吧。”我说,“名字而已,叫什么都行。”
“你呢?”他问,“你也叫白濑。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喜欢?
我想起“抚子”这个两个字。
想起那层像剥不掉的皮一样贴在我身上的枷锁,想起每次听见这两个字时,胃里翻涌的恶心。
“不喜欢。”我说,“但没办法。只有这个。”
“那你可以换一个。”
“换一个?”
“换一个你喜欢的。”他认真地说,“名字而已,叫什么都行。这是你说的。”
我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换一个名字?我从没想过。
从五岁开始,我就叫白濑。白濑,白濑,白濑。
没有人叫我抚子,因为我不让。但白濑这个姓,也不是我选的。
是别人给的。是那对没有印象的父母给的。是人贩子登记时记下的。
是他们留给我的,唯一一样东西。
我真的可以换一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