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恨。不是怒。不是质问。
是一种……我形容不出。那一瞬间,他什么都没对我说,可又像把什么都说了。
他跑了。
背影消失在月光里,赭色的头发在夜风中飘了一下,就被黑暗吞没了。
十六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那一瞬间,周围的一切声音,风声,GSS的叫骂声,枪声,好像都被抽走了。
只剩下我自己,站在煤油灯残存的光里,像被什么留在了原地。
手上全是血。
他的血。
热的,黏的,带着铁锈的腥味。
那种味道,我闻过很多次。人贩子的血,那些混混的血,还有柚子、花杏、明的血。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中也的血。
是我亲手刺的。
我站在那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月光照在那些血迹上,暗红色的,在皮肤上干涸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
已经开始凝结了,在指缝里拉出细细的丝。
我试着攥了一下拳,手指有点僵,像被冻住了。
我把手摊开,看着那些血。
就这样一直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久到煤油灯的火焰跳了几下,灭了,仓库里只剩月光。
久到那些血从热的变成温的,再从温的变成凉的。
直到GSS的人爬起来,骂骂咧咧地收拾残局。
“妈的,让他跑了!”
“他受了那么重的伤,跑不远的。追!”
他们冲出去。
我一个人留在仓库里。
望着地上的血。他的血。
一路延伸出去,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像一条细细的河流,流向门口,流向夜色,流向我不知道的地方。
我顺着那道血迹看过去,看到最后几滴暗红色的点消失在门槛外面。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他跑了。他没死。
我该高兴还是该难过?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手在抖。一直抖。
十七
那天晚上,我没有睡。坐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看着窗外。
月光冷冷的,白白的。
我在想他会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