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中也学会数数了。
不是我教的。是他自己忽然有一天,指着墙上的刻痕问:“这些是什么?”
“日子。”我说,“我们在这里住了多少天。”
他凑近看了看,那些歪歪扭扭的刻痕从墙角一直延伸到门框边。
我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用碎玻璃划一道。
“多少?”他问。
“四十七。”我说,“我们在这个房间住了四十七天。”
他盯着那些刻痕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用手指一道一道地摸过去。
从第一道,摸到最后一道。
“四十七。”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有一点我听不懂的东西。
那天下午,他出门捡回来一堆小石子。大大小小的,圆滚滚的,也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
“干嘛?”我问。
他没回答,只是蹲在地上,把石子一颗一颗排成排。
排完了,数一遍。数完了,又排。
“一、二、三、四、五……”他数得很慢,有时候会卡住,然后从头再来。
我靠在墙边看着,没有说话。
阳光从破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照在那些石子上。
他蹲在那里,认认真真地数着,偶尔皱皱眉,偶尔点点头。
数到十七的时候,他停下来,转头看我。
“十七。”他说,“你刻的第十七天,我们去了河边。”
我愣了一下。十七天前?那是……我想了想,好像确实。那天他说想去河边看看,我们就去了。
“你记得?”
他点点头。“记得。你在河边说了话。”
“我说什么了?”
他想了想,说:“你说,会一直在一起。”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全都记得住,也并不是好事啊,我心里想。
那些好的坏的,开心的难过的,全塞在脑子里,像那些我甩不掉的记忆一样。
可他转回去,继续数石子。
数到二十三,又停下来。
“这天,下雨了。你把自己那边的木板给我挡雨。”
数到三十一。
“这天,你找到一块硬糖,给我吃了。”
数到三十八。
“这天,你发烧了,一直在抖。我抱着你,你才不抖。”
数到四十二。
“这天,你说冷,我把衣服给你。”
他一颗一颗地数,每一颗都记得。
那些我早就忘了的日常,那些我根本没在意的小事,他全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