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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梦（第3页）

李俊驰没有再回复。我也没有再说话。

那晚，我和母亲住在了老宅收拾出来的侧屋。我躺了很久，听着窗外的泉声，想不起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天蒙蒙亮，殡葬车就停在老宅门口，接爷爷去殡葬馆。山里的清晨凉得发青，车门一开，一股潮气涌进来，混着菊花的味道。

到达殡葬馆时，刚早上七点。大厅的灯光冷白冷白的，人的脸一进去就褪了色。

"雨薇！"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耳朵先认出来了，脑子还在翻。我转过身。

初枫眠！

他就站在人群边上，手里捧着一束白菊。比记忆里清瘦了些，金丝眼镜还架在那双丹凤眼上，三十二岁的人了，面容还是清秀的，只是眼神里多了些东西——淡然，从容，像一幅上了岁月的画，墨色沉下去了。

"初枫眠？你怎么在这里？"我是真的惊到了。

高中毕业以后，我们再没见过面。有微信，但几乎没聊过。他的朋友圈是关着的，这些年只能偶尔在新闻里看到他——画展，获奖，拍卖会。如今也是国际知名的画家了。

"我是来送阳老一程的。"

"送我爷爷？"我更糊涂了，"你们认识？"

"是。"他微微笑了一下，笑容里有点腼腆，像高中时在讲台上自我介绍的那个笑，"我这两年都待在武夷山。阳老是武夷山有名的制茶大师，我跟着他老人家，学了不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还是平平的：

"阳老说，他有个孙女，叫阳雨薇。后来给我看了照片。我一看，这不是你吗。"

我的心口忽然软了一下。爷爷跟旁人说"我有个孙女"。爷爷拿出的照片里，我是哪一年的我？

"那你这保密工作做得挺好。"我把那点软摁下去，换上学时代的语气，"我们不是有联系方式吗？也不跟我说一声。"

"说了然后呢？"他看着我，"隔着手机屏幕，听几段声音，看几行字。没有温度的交流，我不喜欢。"

他抱着白菊，说这话的时候不疾不徐，像在陈述一件早就定好的事：

"我知道，我们会有见面的一天的。"

心口被这句话沉沉地撞了一下。我张了张嘴，没接上话——他还是这样，轻飘飘地递过来，落点却准得吓人。耳根热起来之前，我先别过了头。

敬拜的人流缓缓往前挪。

仪式按流程走。人群里，有个长相俊俏的年轻人多看了我两眼。那目光不像凭吊，像辨认。我再回头细看，他已经不在了。

中午，所有宾客和家人转场到酒店吃席。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如果不是有人手臂上别着一块黑布，根本看不出来这是白事的酒席。叔叔们挨桌敬酒，嘴里说着"老爷子高寿"“喜丧喜丧”。我端着杯子应酬地笑，笑容端端正正，落在脸上像贴上去的。

母亲坐在我旁边，没怎么动筷子。我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她看了我一眼：我没事，你吃你的。

席散的时候，初枫眠已经走了。白菊留在了该留的地方。

夜里，我和母亲住在二叔家的侧屋。临睡前，李俊驰又发来一条语音："Baby，早点睡觉哦！"

"好。我今天在葬礼上，遇见初枫眠了。"

回完这句，我放下手机，昏昏沉沉地，在泉声里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