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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与回（第2页）

“嗯，我外孙囡，蛮乖个。刚从北京回来呀。”外婆说。

“啊，我晓得哉，大明星呀。”那女人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付濯缨，“我个囡儿在手机上看到过你的啊。你比电视里还瘦呢。”

付濯缨笑了笑。她不太知道怎么接这种话。在剧组待久了，她已经不习惯“邻里”这种热腾腾，又不带任何恶意的注目了。

“啊是啦，缨儿从小就瘦呢。”外婆说，“吃也不长肉哩。”

“瘦了上镜啊。”那女人说，“好看的呀妹妹。”

付濯缨看着她，微笑着说：“谢谢阿婆。”

那女人又和外婆说了几句，无非是今天豆腐嫩不嫩、明天有没有新到的鱼。外婆应着，不紧不慢。付濯缨就站在一边，看外婆挑豆腐。外婆的手很稳，用木铲子轻轻托起一块，放进袋子里。

“外婆，我来拿。”付濯缨说。

外婆没让：“又不重。”

两个人又沿着市场慢慢走。经过一个卖鱼的摊子时，付濯缨顿了一下。

摊主是个很瘦的女人，围裙又旧又黑。她从水盆里捞出一条白鲢，按在案板上，刀背一敲，鱼就不动了。然后刮鳞，开膛，冲水。动作极快，一气呵成。水花溅起来，落在她手腕上。她的手很红，指节粗大，掌心里全是皴裂的口子。

付濯缨看着那双手，忽然就走不动了。

她想起小宫女。

不是刻意去想的。是那个动作，让她想起另一双手。

六年前，她在怀柔一个古装剧剧组里跑群演——小宫女。台词三句，正脸镜头一个，其余时间都跪在画面角落，当背景板。

那是她第一次正式拍戏。通告单上写着“宫女甲”。片酬一百五，拍一天。段枝把单子递过来时，看了她很久，说：“你要是不想去，我不勉强。”

可她压根没有思考，她说：“我去。”

那是付濯缨到北京的第四个月。??

也是她第一次有露脸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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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末的北京还冷。凌晨四点半，她从宿舍出来，天又黑又硬，风从楼缝里灌过来，像冷水贴着骨头浇。她裹着一件前两年买的羽绒服站在路边，嘴里哈出的白气一团团散开，像在给自己制造一点活着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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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绒服是妈妈买的。她来北京前，妈妈特地带她去了一趟市里的商场。挑了好几家，最后选了一件最厚实的。付款时妈妈说：“北京冷，买好一点的，别省。”付濯缨知道那件衣服不便宜，但妈妈坚持。她从家里走时，箱子里除了四季的衣服，还有一罐妈妈亲手熬制的桂花蜜。那罐桂花蜜，她时常泡着水喝。每次拧开盖子，都像拧开一段很远却很柔的时光。那是，家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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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淡淡的薄雾过去，她眨了眨微微湿润的眼，走向前去。段枝的车是一辆黑色轿车，车内有一股很淡的薄荷味。付濯缨坐进副驾驶，把包放在脚边，没怎么说话。她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说什么。从南艺毕业到现在，她在北京的日子，其实过得比想象中更安静。安静到有时候她会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在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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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晚睡了吗？”段枝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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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