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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3页)

姜涟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叫姜涟。刚才你看书的样子很好看,那本书是什么呀?”真是糟糕透了。姜涟暗暗想着。她平时脱口而出的俏皮话和那引以为傲的情商,连同准备好的说辞,在这一刻完全消失。毫无疑问,现在站在这儿的,是一个溺在青春萌动中的少女,可能还带着傻笑,姜涟在心里哀嚎了不止一会儿。

曾翎羽微微一怔,低头看了眼手中的书——是一本《大学四级词汇》。她将书递给姜涟,姜涟接过时,指尖不经意触到曾翎羽的手指,那冰凉的触感让她心跳骤停。“谢、谢谢。”她慌忙缩回手,抱着书小声说道。成功了?真,真的吗?欸?

不知道是不是姜涟的幻想,沐浴着九点多的晨光,曾翎羽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牵动了一下,似乎是被姜涟的反应逗笑。“是吗?”恰在此时,上课铃响起。“快上课了。”她从姜涟手中拿回书,转身走向教室,轻轻说了一句。

姜涟站在原地,抚着发烫的脸颊,兀自傻笑了好一会儿,身后传来宸邬和许晴急切的声音。“怎么样怎么样?!”姜涟回头,眼中满是雀跃。宸邬和许晴交换了一个眼神,都露出了然的笑意。

“加油哦,一见钟情的少女!”许晴拍了拍姜涟的肩膀。姜涟笑着推了许晴一把,三人一起跑回教室。阳光透过窗户洒落,恰好映在翎羽的高马尾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边。姜涟心里悄悄想着,原来喜欢一个人,连空气都带着甜味。

当然,姜涟也没有就此放弃。仅仅只是坐在这里,还是离翎羽太远。她想要和她更近,更近。下课后,姜涟独自来到班主任办公室,先是礼貌地问候,然后诚恳地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老师,我注意到新转来的翎羽同学好像还有些拘谨。我想,如果能和她坐同桌,或许可以更快地帮她熟悉班级环境,融入集体。我平时在班里待的时间久,也比较了解同学们的情况,应该能帮上忙。”

姜涟语气真挚,既表达了乐于助人的意愿,也站在班级和新同学的角度考虑问题,合情合理。班主任听后,略一思忖,觉得姜涟说得有道理,便同意了她的请求。就这样,在中午的时候,姜涟顶着宸邬和许晴的吃惊,成功地坐在了翎羽的旁边,成了她的同桌。

“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同桌了。”吭哧吭哧地把座位很快换好,姜涟报以翎羽一个微笑。毫无疑问地,班里的所有人都对姜涟的行动力而震惊。姜涟其人,看来绝对是一个有毅力的家伙啊。

不过姜涟显然是没有见到翎羽眼中的不耐烦。收了收单词书,翎羽就把位置和凳子朝着墙再靠了靠。不是太远的距离,这就是一个礼貌表示拒绝的方式。高马尾少女已经明显表现出不快,圆框眼镜后的黑瞳更是隐隐有了嫌恶的感觉。

真是积极呢。坐在不远处的许晴暗自在心里这样想。和她想的一样,曾翎羽就不是那种可以随意接近的人。过快地拉近与她的距离,只会令她高高竖起心墙。出乎意料的是,就当许晴想要进一步看戏的时候,姜涟就像是听见了许晴内心所想一样,安分守己地坐了下来,竟没有刚才那般近似粘在翎羽身上的欲望,一点也没有。

单词书后,翎羽的美目也短暂张开,她也被短暂惊讶一瞬。好看的眸子半刻不离收拾桌面的姜涟,似乎是想要她的解释。

直到很久,姜涟才反应过来翎羽正看着自己。那时候她正要趴下睡着,她的眼睛也就顺着趴下的方向,朝着翎羽看去。“别误会,我只是觉得坐在这儿更好而已。前排很容易被盯着,我不喜欢那种被时时刻刻盯着的感觉。”说完,姜涟就已闭眼入睡,呼吸平稳如常,仿佛早上那个一瞬间被翎羽迷住的人不是她一样。

坐在教室中间的许晴听不清翎羽和姜涟的声音,她只是去找了一个人。一个肯定会了解姜涟的人,如果是她的话,肯定知道些什么。

“所以,这就是你想知道的事情?你这人也有点太无聊了吧,还是说,你觉得今天的作业写完了?”宸邬放下单词书,一副无奈的样子。中午放学的时候,她将班主任在课上提到的单词书早早买来,一边在提前预习的同时,一边在楼梯间里对付着午饭。

或许让姜涟和翎羽待着一会儿也不错。宸邬进来国际班绝不是简单混日子就过去,早些准备和适应节奏才是重要的。没成想,还是被许晴发现了。

“我还真是就这么无聊。多交几个朋友而已,我想和小涟认识一下,只是她的心思似乎全在曾翎羽身上,我可是特地来找你的。”许晴说。她天真无邪的笑容能把很多人骗过去,这次也不例外。

宸邬感觉自己问出口的话一下子就被堵住。她本想问许晴为何不去找姜涟本人问个清楚,但事实确如许晴所说,姜涟的心思,真的一直都在曾翎羽身上。这甚至令她这个姜涟的好友隐隐生出一丝情感——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明白的嫉妒。

“好吧,不过只能我叫她‘涟’,你得换个称呼。”

“宸邬同学,有些事你知我知。”

靠在宸邬耳边,许晴的声音忽然变得特别低沉,比班里有些男生都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一会儿,她即刻脱离,接着挂上那一副完美无缺的笑容。许晴的身高并不出众,或许也就是一米七左右——她明明比宸邬矮,却在那一刻短暂压制了她。

宸邬目送许晴离开楼梯间。手中的饭盒已经凉得彻底,也是时候把它盖上——或者再接着把剩下的残羹冷炙全部吃完。思索再三,宸邬还是把它盖上了。没有必要再去委屈自己的肠胃,宸邬不喜欢反复和断断续续,无论在什么方面上都是如此。

“我是个不喜争斗的人。若不是我的,我就不想去抢夺。但该是我的,我也不能放弃。”

我的名字叫曾翎羽,而今天是我正式进入高中的第一天。

我的中考成绩十分优秀,是可以被称为耀眼的程度。关于我的选择,很多人就并不赞同。只是我会把他们一一说服,用他们所认同的方式,让他们认同我。成绩,成绩。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父母就是这样功利地要求我。幸而我表现优异,几乎很少得到苛责。而我对自己的要求更高,在很小的时候,我就学会了用这些好看的数字去换取我任何需要的东西。

是为了炫酷的玩具,还是可口的美食?还是人性本身那深不见底的欲望?我已不记得。或许这样下去,我的生活本该像那些普通的庸才那般泯然众生,可一场意外改变了一切。

我的双胞胎姐姐,曾翎鸯,十分优秀,个性比起我则骄傲万分,无论怎么看,都更在我之上。我们互相竞争,互相玩闹,就像普通的双胞胎姐妹一样,只是这幅场景已经不再。

我甚至一度忘记她在病床上了无生气的样子,忘记她刚刚拆掉石膏时苍白的脸色,忘记她一个人走进机场安检门的孤独背影,忘记她已经不可能再在最擅长的体育上胜过我。

我没有告诉她我进了国际班。这不是执念,也不是我现在该有的东西。我追求的一切知识同样也可以在国内获得,只是一想到隔着八个小时的时差,一想到她已去到那百年不变的大本钟下时,我背单词的速度就能快上一分。

我绝对不是一个“正常人”。我几乎可以就此断定。或许还有什么事把我烦扰,令我不论如何也不想轻易接近和信任他人。我所忘记的皆是痛苦的事,而我并不想过去如此刻骨铭心,便只能向前,将一切都抛之脑后。

我束起高马尾,透过镜片审视着镜中的自己很久。疫情时代,人们都得戴口罩出行,而对我而言,这东西只是盔甲的一种,让我隔开那些纷扰,不被人察觉到我的情绪转变。我自觉这是一道能令人望而却步的壁垒,代表了我绝不想浪费时间交流。直到一道声音突入进来,令我不得不回应。

“啊,抱歉,我不知道洗手间里有人。”整理着短袖的衣领,一个短发少女朝我道歉,立刻让出了镜子的位置。

“没关系。”我对她说。我精心训练的冷冽声划破晨光,好像也正对自己所经历的一切说着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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