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一早,小圆带着工作室众人先行返程,民宿院里瞬间清净下来。
陆一禾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暖融融的日光穿透枝叶落在他身上。
院外忽然传来两声汽车鸣笛声。
陆一禾站起身,看到那辆黑色的大g停在院门口,驾驶室的窗户降下来,露出了靳则的脸。
“早上好,靳先生。”
陆一禾弯腰坐进副驾,利落系好安全带,眉眼带笑,“我们去哪?”
“甫里古镇。”
甫里的酱菜和辣酱很出名,车子拐进临河小路时,风里已经飘开了温醇绵长的酱香。丝丝缕缕,勾得人鼻尖轻轻一动。
车辆缓缓停靠在老街深处的沈氏酱园门前。
陆一禾推门迈步跨过老旧木质门槛的刹那,一眼便被眼前的景致震住。
岁月在酱园的墙面上烙下深浅交错的斑驳痕迹,墙面正中悬着一方巨大的、苍劲有力的草书“酱”字,浓黑的墨色在时间的浸染下微微有些褪色,带着一种时间沉淀过后的厚重底蕴。
庭院纵深开阔,视线尽头,成片的青陶缸整齐排布。每一口陶缸顶端,都扣着一顶尖尖的竹笠,密密麻麻,像一片规整肃穆的方阵。
陆一禾驻足看了好一会,靳则静静地站在旁边陪着他。
良久,陆一禾侧过头,轻声发问:“靳先生,你第一次来这里,有什么感觉?”
靳则抬眼望向成片酱缸:“觉得这里的时间,很慢。”
“为什么?”
“外面的世界飞速更迭,而这里的节奏还是和百年前一样。”他缓步走到就近的酱缸旁,抬手敲了敲缸沿,沉闷厚重的声响缓缓散开。
陆一禾也随他上前,指尖抚过粗糙厚实的缸壁。
这时,院落深处走出一个中年男人。皮肤是常年日晒的古铜色,眉眼质朴敦厚。他打量着两人的衣着,上前招呼。
“两位年轻人,是过来参观的?”
“师傅你好。”靳则点了点头,“我们对古法酿酱非常感兴趣,想来参观学习一下。”
“行啊,欢迎!”沈师傅爽朗摆手,格外热忱,“我是沈氏酱园的老板。叫我沈师傅就行,我来带你们看看吧。”
说罢,他抬手掀开一口酱缸的竹笠。
一股浓郁的酱香顿时涌了出来。陆一禾凑过去,里缸内深褐色的酱料澄澈透亮,表层泛着温润油光。
“这是黄豆酱,腌了小半年了。”沈师傅拿起长木耙,缓缓搅动缸中酱料,“再养半年,风味才算彻底到位。”
陆一禾望着那根油亮的木耙,眼底泛起好奇:“我能试试吗?”
沈师傅爽快地把耙子递给他。
陆一禾伸手接过,才发觉这看似简单的动作暗藏门道。木柄被酱汁浸得油亮,沉甸甸的格外压手。他试着发力搅动,浓稠的酱料阻力惊人,猛地卡住木耙。
重心一偏,他身形猝不及防往前踉跄半步,险些脱手。
下一瞬,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掌稳稳覆上耙柄上端。
靳则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动作,掌心贴合木柄,带着他顺着规整的弧度缓缓搅动。原本凝滞的酱体缓缓松动,顺着他们的动作流转,愈发醇厚的酱香顺着缝隙漫出,馥郁绵长。
“现在的年轻人,对酱菜感兴趣的越来越少了。”看着他们搅酱的背影,沈师傅感叹道,“我爷爷那辈,这园子里的缸比现在多一倍。方圆百里的乡亲都来买酱,逢年过节门口都要排长队!到了我父亲那辈,人就少了一半。”
他顿了顿:传到我这,能守住这方园子、留住这门手艺,就已经知足了。酱这个东西吧。。。。。。中国人吃了几千年了。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它是一顿饭的底子。”
“你们想不想体验一下炒辣酱?”沈师傅问。
陆一禾眼睛一亮:“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