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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第3页）

还很远，隔着重重的树林和夜色，但那声音在接近。持续地、均匀地、一步接一步地接近着。

他看着自己左手上沾满的血，感觉到伤口的位置正有新的温热涌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淌。

他把头靠回木柱上，睁着眼睛。视野的边缘正在变暗，从两侧往中间收窄，像有人正从两边缓缓拉起两道灰色的幕布。

他用力眨了一下眼，那两道幕布退回去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消失。

他一点一点地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屏幕的光亮了一下，他眯了一下眼才适应。

指纹解锁识别失败了两次——他这才发现自己的食指上全是黏的液体，一片深红色的湿润糊在传感器上。

他用大拇指擦了擦，第三次才解开。

他翻到裴昼的聊天框。手指落在屏幕上的时候在微微抖，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打。

"裴，昼，救，，”

（共享位置）

他已经管不了标点有没有用对了，他只希望对面能看懂。

少年的指尖抖落在"枪"字上，那个字的笔画比他预想的粗了一圈，是因为他按下去的时候手指没有完全抬起来。

他看着那个稍稍走形的字，没有改。他按下发送键，屏幕显示"已发送"。

他放下手机。手机从他手里滑出去了，屏幕朝上落在枯叶层上，光照着他下巴和颈部沾着汗和泥的皮肤。

光照着他压着伤口的那只手——指缝间已经被血浸满了，正在顺着指背和手腕往下淌。

光也照着他手下方落叶层上那一小片正在缓慢扩大的深色，边缘不规则，像一朵正在绽放但速度极慢的暗色花。

他缓缓把头往后靠了靠，靠在那根木柱的底部。后脑勺的皮肤贴着粗糙的木头表面，他仰着头看着头顶破损的顶棚和从裂隙里漏下来的夜空，灰蓝色的，树影在边缘处轻轻晃动。

警笛声还在不断接近。那个声音穿过树梢，穿过风，穿过他正在变远的听觉，变成一种持续的、低沉的潮汐声。

他的眼皮很沉，尽管他试着睁大一些，但试了两次，眼皮的力气正在从身体的其他地方撤走。

他最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压着伤口的手——指尖已经泛白了，没有血色只有指缝之间残留的暗红色，在手机屏幕熄灭前的最后一道微光里呈现出一种发暗的棕色。

他感觉到自己的头在往一侧垂。他试着抬起来，但下巴已经靠到了右肩上。

视野的灰色正在合拢，从两侧往中间收窄，最后只留下一道细长的亮缝，亮缝里是木柱的深色边缘和一层模糊的月光。

亮缝也合上了。

不知不觉中他的手指从伤口上松开了，落在枯叶层上，指尖沾着血和碎叶，轻轻地搁在了落叶堆的表面。

警笛声还在持续地、不紧不慢地接近着。声音穿过树林，穿过夜色，穿过那栋木塔破损的墙壁和塌陷的顶棚，落在他垂着的肩膀、落在他松开的手指边、落在那些正在慢慢被血浸透的枯叶上。

山林安静下来了。

他也，安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