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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第2页）

空气中有极淡的火药味，混着木头和灰尘的气味，像一根细针扎在鼻腔里。

他站起来朝房间深处走。手电光扫过墙壁的时候他停住了——墙面上有一个小孔，边缘整齐，呈圆形，直径大约六毫米。

这是个子弹孔。

他用手电照着那个孔，顺着弹道的方向往窗外看过去，大致锁定了塔外正面偏西的位置。

他把手电光转回来照向地面，正要往前走——脚底踩到了一片松动的木板。

他感觉到身体在往下沉，就在他失衡偏左的一瞬间，他耳朵捕捉到了一道异样的细响——不是落叶，不是木头，是一种极轻的金属碰撞声，像什么东西被拨动了一下。

不好，有人！

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枪声在塔外的某处炸开，声音又干又脆，像一截木头被从中间拗断了。

一道力量撞在他的左腹偏下的位置，他整个人被推着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一根竖着的木柱，剧痛从脊柱的位置扩散开来，与此同时腹部的伤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灼痛，像整片皮肤被剥开了一道口子。

他顺着木柱滑下去坐到了地面上，抿紧嘴没有出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外套的腹部区域裂开了一道口子，边缘的衣服布料已经变色了，正在快速被一种温热的液体浸透，洇开的范围比他想象的大。

他用手去按的时候指尖触到伤口的一瞬间，疼得他整个人从尾椎到头顶都僵了一瞬。他的手被弹开了半寸又按了回去。

掌心贴住伤口之后那种痛反而变得固定了——从一个"爆发"的疼变成了一种持续闷钝的压疼。

他意识到自己的手在抖。

枪声没有再响。外面的黑暗中安静了下来，安静到他自己的呼吸声变得异常清晰。

他靠着木柱坐在地上，左手压着伤口，右手还攥着手电筒，光柱歪斜地打在地面上，照亮了一片散落的枯叶和他的半条腿。

他看到自己的裤管上正在出现深色的斑点，一滴一滴的，落速不快但稳定，在布料上洇成暗色的圆。

伤口的痛是持续的、脉动的，每一跳都像有人用一根钝的金属探针往伤口深处捅一下。

他想换个姿势让痛减轻一点，但他刚动了一下腰侧，整条左边的腹肌全部收紧了，像一块布被人从一个角猛地扯了一下。

痛的他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木柱上发出一声闷响。

“操……"他低声说。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在他自己听来比平时远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包着。

他靠着木柱坐了一会儿。身体开始出现一种新的感受——冷。

不是外头风吹的那种冷，是从身体内部往外漫的冷，像有人从他伤口的位置灌进去了一桶冰水，顺着脊柱往下淌。

他的手指压着伤口，但他感觉到指尖正在慢慢失去触感，像隔着一层布在摸自己的皮肤。

远处隐约传来一阵声音。

他一开始以为是自己耳鸣——一种尖细的持续音一直在他的耳道里嗡嗡响，但那个新出现的声音跟耳鸣不一样，更低更粗、像一根被拉长的线从山下传上来。

他侧着头听了几秒才分辨出来，是警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