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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书铺访客（第4页）

他慢慢地，打开了包裹。

包裹里，是一封信。

信封已经泛黄了，边角磨损，显然被人反复摩挲过。信封上，写着一行字——

"致程九先生亲启。"

程九的手，微微一顿。

柳老爷子，竟然知道他的名字。

他深吸一口气，拆开了信封。

信纸上，是柳老爷子的笔迹，苍劲有力，可写到最后，笔迹已经开始发抖，显然是临死前，拼尽最后一口气写的。

程九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看着看着，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了。

看到最后，他的手，开始发抖。

信纸，从他的手里，滑落下来，飘落在地上。

众人都愣住了。

"程先生？"段横刀小心翼翼地问，"信里……写了什么？"

程九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油灯的火苗，在风里晃动，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半晌，他才缓缓地，抬起头，看着众人，用一种极其平静，却又极其可怕的声音，道：

"钱家的老太爷，不是钱琅的亲生父亲。"

"什么？！"满屋子的人，都惊呼出声。

程九弯腰，捡起地上的信纸，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钱老太爷，本名钱万贯，三十年前，是柳家庄的一个佃户。他与柳老爷子的妹妹，私通，生下一子，取名钱琅。柳老爷子的妹妹，难产而死。钱万贯抱着襁褓中的钱琅，离开了柳家庄，靠一笔不义之财，发了家，改了名，成了白鹭洲的钱老太爷。"

"而那笔不义之财——"程九的声音，顿了顿，"是他杀了柳家满门十七口，抢来的。"

满屋子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十年前，柳家还是书香门第，家道殷实。钱万贯是柳家的佃户，觊觎柳家的财产，趁夜杀了柳家满门十七口，抢了银两，放火烧了宅子，抱着襁褓中的钱琅，逃之夭夭。柳老爷子当时在外游学，逃过一劫。他回来后，家破人亡，只找到了妹妹的尸骨，和襁褓中被留下的一封信——那封信，是钱万贯留下的，他在信里说，钱琅是他的儿子，他会让钱琅，继承柳家的一切。"

"柳老爷子，找了钱万贯三十年。"程九的声音，有些发颤，"三十年后，他终于找到了。可此时的钱万贯，已经成了白鹭洲的钱老太爷，有钱有势，柳老爷子根本奈何不了他。于是，柳老爷子设了一个局——他让自己的女儿柳氏，嫁给钱琅。"

"柳氏嫁入钱家，就是为了替柳家，讨回三十年前的血债。"程九道，"可钱家发现了柳氏的身份。他们怕柳氏把三十年前的血案捅出去，所以，必须让她死。"

满屋子的人，都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油灯的火苗，"啪"地爆了一下。

程九把信纸，叠好，收进怀里，看着众人，缓缓道：

"这不是一桩简单的争产灭口。这是一桩，延续了三十年的灭门血案。"

"柳氏的死，只是开始。"他顿了顿，"钱家三十年前欠下的血债，该还了。"

窗外，秋风卷着落叶，从街上吹过。

远处，不知哪里，又传来一声渡鸦的啼叫。

"呀——"

那声音，在深夜里，传得很远很远。

像一声，迟到了三十年的，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