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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第2页）

“那他们为何要杀掉阿爹阿娘？”

白忠望着那双澄澈的双眼。他该如何对五岁稚童解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而她爹娘一辈子忠君爱国，到头来杀他们的，正是那“君”字底下坐着的人。又该如何让她明白，这世间有些局，从你决定入局的那一日，生死便由命定。

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为了一声长叹。他牵起付玄钰的手，神色严肃:“阿钰，好比下棋。为稳住棋局，执棋之人便会选择剃掉一颗碍眼的棋子。旁人怜惜那颗棋子，而执棋人只怜惜那棋盘。”

白忠停顿下来，沉寂少顷，又一字一句道:“若阿钰心中都觉得阿爹阿娘是坏人，那这世上还有人会相信你阿爹阿娘是好人吗？”

付玄钰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手里捏着那张碎纸。沉默半晌，语气肯定。

“阿爹阿娘在阿钰心中，是大英雄。”

付玄钰鼻尖一酸，泪水夺眶而出，止不住地流。空中的腥味被雨水渐渐洗净，而这场大雨在付玄钰心头下了整整十五年。

白忠欣慰的将付玄钰揽入怀中，袖角轻拭她面颊的泪痕:“好孩子。”

三日倏忽而逝，至淮安之日，宿云散尽，晓色澄澈。天边挂着丝丝夺目金光。

舟车劳顿，付玄钰发丝凌乱，面颊还挂着几滴黄泥。白忠将玉佩压在书信之上，轻推至黄谦面前。

“黄大人，此封书信与玉佩，乃我家大人生前所托。”

黄谦接过玉佩，背面赫然印着“付”字。意识到眼前之人乃当年挚友派遣而来。慌忙拆开那封书信。

信中除了向黄谦问好，便只交待了托孤一事。

黄谦心中昭然。忽而只觉脚步虚浮，身子向后倒之际，他手肘撑上案角。案上的茶盏被碰翻了，浸湿他的衣袖。

“付兄可是遭遇不测了？”

白忠应声点了点头，语调平缓:“圣上赐下一旨，判付家满门抄斩。如今付家活口只剩下阿钰与我了。”

话及此处，黄谦呼吸变得又缓又紧。他努力压下鼻头翻涌的涩意，发颤的嗓音却出卖了他:“忠叔，你且安心。即是付兄生前所托，我必倾心相待。”

白忠释然一笑。

黄谦俯身蹲下，久久凝视着面前的五岁稚童。后缓缓伸手，覆上她的面颊。用指腹拭去了她面颊上的黄泥。语调平缓:“你唤何名？”

付玄钰瞳孔涣散，几缕碎发在额前飘飘扬扬。沉寂了半晌，略带些许哽咽:“付玄钰。”

黄谦闻言，将碎发挽至她耳后。双手覆上她的肩头，沉默良久。语重心长言道:“你爹既将你托付于我。往后，你便不再是太傅之女，而是我的女儿。”

付玄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黄谦紧缩的眉头才得以舒展。他将手盖在付玄钰头顶，抚了抚:“好孩子，往后这里便是你的家。”

一旁的白忠拉过付玄钰的手，眼眸中藏着几分不舍。

“阿钰，忠爷爷是看着你从小不点一点点长大的。忠爷爷不奢求你能成为多么厉害的女娘。忠爷爷只希望我的阿钰长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付玄钰踮脚，小小的手搂住白忠的脖颈。白忠心头顿住，泪珠顺势滑落。见白忠哭，付玄钰小手在白忠面颊上划拉。

“阿钰不想让忠爷爷走，忠爷爷不哭。”

白忠抬手抹了一把脸，“阿钰，忠爷爷比谁都舍不得你。但忠爷爷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不得不走。”

他心中雪亮，自己早已是风中残烛，即便将阿钰留在膝下，也不过是枯枝护嫩芽，只怕护不了几日。他给不了她丰衣足食的好日子，这个理，他比谁都清楚。

付玄钰驻足望着白忠远去的背影，高声唤道:“忠爷爷，你一定要多多来看阿钰。”

白忠踌躇了一下，回首看了付玄钰最后一眼，泪水顺着面颊滑落，他头也不回埋头隐入晨光中。

至淮安数月余，付玄钰才得知黄谦府中还有一稚子，乃他的甥儿。比她年长一岁，名唤李阿宝。

腊月岁末，李阿宝被生父寻回。淮安恰逢疟疾四起。

街巷爆竹声渐隐，只剩下沉闷的呜咽声，浓烈的草药味。黄谦一连数日未曾合眼，医书的边角是密密麻麻的批注。

正堂灯火昏暗，黄谦扶着额，提笔誊写药方。付玄钰霎时推门而入。抿着嘴角，神色严肃。

她仰面望着黄谦，迟疑半晌，语气坚定却又带着丝丝怯意。

“黄叔，我想随您习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