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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2页）

他眼下正蹲在涿郡前线，憋着劲要拉坨大的，准备调集天下兵马征讨高句丽。

她娘就是跟着她爹，在涿郡当随行家眷，前有杨广猜忌，后有北地风霜，日夜忧惧折腾，最后化成一抔黄土。

她娘生前为了她的婚事，把两京豪门扒个底朝天，最后相中了长安柴家，把她嫁给了柴绍。

贵族联姻，主打利益交换，感情纯属赠品。

柴绍名义上是她夫君，实际就是个人脉工具，专门用来联络关中豪强。

谁让他壕无人性呢。

之所以嫁给他，图的就是那张人神共愤的脸，还有那双抱着金山银山的手。

可惜他不待见她，结婚半年多了，俩人各玩各的。

夫妻之礼全免，聊天按句计数。

一个月前，听说她娘在涿郡病重，她日夜兼程跑死两匹好马，总算在她娘闭眼前，抢到了最后一面。

柴绍那逼可倒好，半路上拔转马头，撂下句路上小心，淡定的执行公务去了。

她娘倚在床头，呼吸轻得要散了。

她目光透过窗户望向檐角，上面悬着旧年的宫灯，灯罩绘着一只褪色鸾鸟。

那是前朝周武帝，也就是她舅舅，赐给她的嫁妆。

“为娘这一生，总在最该拼命的时候，偏偏连指甲都折不断。”

娘的眼神涣散，用尽最后力气，“你别学娘，一辈子困在内宅里，你要替我、替北周，肩负起兴亡重任。”

“母亲放心。”

她五指张开横在她眼前，指甲在烛光下泛着冷光，“您送儿习武识字，如今刀锋淬成，您做不了的，儿替您来做。”

“杨隋屠尽我宗族，你父兄身陷死局，朝堂已无李家容身之地！”

娘咳了一口血，抓住她的手腕，“找到清河公主，接管北周藏在终南山的武库，联络天下英豪，夺了杨隋的天下！”

不用娘细说，她都懂。

自从传出‘李氏当王’的谣言，整个唐国公府在杨广眼里，早就是头顶反骨脚踩红线，随时可能喜提九族消消乐。

所以得早做打算。

李建成在河东忙着搞人脉，李世民在国子监努力刷经验，李元吉还是个小鼻嘎。

而她一个出嫁的弱女子，多么完美的透明盾牌。

这经营关中、暗攒家底的脏活，可不就落在她头上了。

“儿记住了！”

她字字凿进肺腑。

灯影里，娘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