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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家门口（第3页）

“他说你那时小。别人问什么，你就看大人的脸。”

我坐着没有动。

比起说我撒谎，这句话更让我难受。我甚至能想起自己那种等候的姿势：一句话说完，先看母亲有没有皱眉，姨妈有没有点头。

我不知道陆建平当年看见多少，却知道自己确实是那样的孩子。

陆照野没有继续描述。他拿出一个较新的文件袋，里面是父亲晚年整理的联系名单，写得比早年慢，几处笔画颤着。

“这里面有些人后来搬走了，有些已经不在。有电话的，我会先联系，确认愿不愿意谈。你不能直接照着一个二十年前的号码去问。”

我说知道。

这次不是敷衍。我做访谈，清楚一个旧号码现在可能属于谁，也清楚被陌生人突然问起往事的感觉。

我们把能给我留副本的几份材料拍完，他将其余的收起来。我问能不能看一张罗素英平时的照片，不是寻人启事上的。

陆照野从另一本相册里找出一张。

照片上的她站在河边，裤脚挽着，手里提一只塑料桶。旁边的男孩只拍到半个脑袋，镜头明显歪了。

“我爸拍的。”

“你在干什么？”

“抢桶。里面有鱼，我非要提。”

我终于在那张脸上看见一点陆照野的样子。眼睛不像，鼻梁和抿嘴时的神情有些像。但这次我没有说出口，怕自己又急着从一个形状确认另一个人。

我只说：“她笑得比证件照好。”

陆照野看了一会儿，嗯了一声。

窗外有人收衣服，晾衣杆被拖回，金属摩擦了一下。他把照片从我面前拿走时很小心，和收图纸时利落的动作不一样。

临走前，我问原先那套房在哪里。他说离厂区更近，后来父亲换班次，加上旧房维修负担，卖掉搬来这里。不是一直守着原址等人。

“你爸愿意卖？”

“不愿意也得过日子。”

他说完，似乎怕语气太重，又补了一句：“他留了新地址，能留的地方都留了。”

我点头，将水果袋里的苹果拿出来，放到厨房台面。他送我到门口，问材料里如果有看不懂的日期，可以先问，不要自行补。

我答应后，停在门槛边。

“我以前以为，你们家也接受了那个说法。”

“现在知道不是了。”

他没有说没关系。

我下楼时走得很慢。楼道窗外的校服已经干了，袖子被风鼓起来，像有个孩子正在伸手。

到家后，我把旧说明放在寻人启事旁边。

一张纸写她已经走了。

另一张纸，一年又一年地问她在哪里。

我过去只见过前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