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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家门口（第2页）

陆照野看见我犹豫。

“你可以说。”

我把原话告诉他。

他拿起一张二〇〇九年的票，放在桌上，又拿出一张更晚的汇款回执，是付给异地一家小报的寻人广告费。

“他不再去你家，不是认了。”

我看着那些日期。二〇〇九年，我在读初中。母亲管得严，不许我放学在外面玩；姨妈有时接我，路上会说，咱们一家人总算把日子过下来了。

那时候，另一个人还在坐长途车，去找我们已经不愿再提的人。

“我妈没有跟我说过。”

这次陆照野没有回答。

我听见楼上小孩跑过地面，椅子被拖动，厨房里冰箱的压缩机停了。沉默并不很久，却足以让一句没用的辩解留在我们中间。

后来他递给我一张便笺，问那是不是姨妈的字。

纸上只写着一个见面时间和地点，还有“已说明，无更多情况”几个字。我认真看过，说像，但不能仅凭这个断定。他将便笺放回去，没要求我一定认。

箱底还有一张小学的检查，我本来以为放错了，准备递回去，陆照野却看了一眼，说可以看。

检查是他写的，字很大，断句乱。事情发生在母亲失踪后不久，他和同学打架，把对方嘴角打破，老师叫了父亲。

“为什么打？”我问完，又说不方便可以不讲。

“那个人说我妈跟有钱人走了，让我找她要钱。”

他把纸放到桌上，语气比讲建筑的时候硬了一点。

“我先动的手。我爸赔了医药费，让我道歉。我当时觉得，他为什么连这个都不替我。”

检查背面有陆建平的签字。字压得很重，纸几乎被划破。我看着它，没有把那位不断寻找妻子的男人想得无所不能。他还要上班、养孩子，站在学校办公室里听老师说明情况。

“后来他跟你说了什么？”

“没怎么说。回家给我下了面，问下次能不能先走开。我说不能。”

陆照野停了一会儿，往窗外看。

“我那时特别希望有一个人被打了以后就会闭嘴。结果那个人不说了，别人照样说。”

我把纸推回给他。他没有笑话小时候的自己，也没有替自己找一个高尚的理由，只将检查折回原来的折痕。

我想起自己在学校，也被人问过父亲。母亲教我说他在外地工作，后来同学家长知道得多，我又改说不知道。每次说完，都要观察对方是不是信了。

我把这件事告诉他。

他问：“你是不是很怕别人接着问？”

我点头。

“我后来也是。”

这一次，他没有比我先走出那个年龄。我们在两张不同的课桌后面，害怕过相似的目光，只是别人递给我们的故事，一个让人同情，一个让人羞耻。

我低头喝水，水已经凉了。陆照野拿起壶，说可以换热的。我说不用，握着杯子把那一口慢慢咽下去。

桌上的纸没有因此变少，窗外也没有突然亮起来。但在那一小会儿，我不再觉得自己只是一个带着别家谎话登门的人。

“你爸有没有说过我？”我问。

陆照野手上的动作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