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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祝（第2页）

沈灯回被啤酒的气泡呛了一下，放下杯子咳了一声说："没时间，课多，还打工。"

"哎哟哟，"李季拖长了尾音，扭头跟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你听他说"的眼神，"课多打工，这话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我跟你讲，谈恋爱不耽误事，你看方时，天天训练、考试、谈恋爱三不误——"他指了指方时，方时正被齐知微揪着袖子说他袖口沾了油，一脸委屈地拿纸巾蹭，"人微微不就挺好的嘛，你哪天要是看上谁了跟兄弟说，兄弟们帮你。"

沈灯回被他说得耳朵尖有点发烫，低下头去夹烤盘上的一块土豆，夹了两下没夹稳，土豆滑回盘子里。方时在旁边看见了，用他的筷子帮沈灯回夹起来放进他碗里，嘴上不客气地朝李季说："你少拿我举例啊，我跟微微那是水到渠成，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见一个追一个？"李季嘻嘻哈哈地回了两句，桌上又是一阵哄笑。

门又被推开了，周皓的女朋友先到了，是个扎马尾的姑娘，穿着卫衣牛仔裤就来了，一进门就笑着说"你们怎么又吃烤肉不怕上火"。然后是赵远的女朋友，还带了一盒切好的水果，说是路上买的。两个女生跟齐知微凑到一块儿立刻聊了起来，从粉底液色号聊到选修课老师期末给分严不严，语速快得像两台加特林。方时、周皓、赵远三个男生负责往烤盘上添肉、翻面、剪块，再轮流往各自女朋友碗里夹，忙得不亦乐乎。

沈灯回坐在靠墙的位置，旁边是李季和另一个单身男生老张。他低头吃着自己碗里的东西，烤盘上的热气腾起来模糊了面前的人脸，包间里充满了说笑声、杯盘碰撞声、炭火滋滋的声响和排气扇沉闷的嗡嗡声。他的筷子伸向烤盘的时候，方时正好也在夹同一块肉，两个人的筷子碰了一下，方时让了让，沈灯回就收回来夹了旁边的蘑菇。

方时看了一眼他碗里孤零零的几片蘑菇，皱了皱眉，把刚夹起来的五花肉放到沈灯回碗里："你多吃点肉，别光吃素的。"说完就转过去跟周皓讨论这周末要不要去打球了，齐知微在旁边戳他腰说他打球太晚回来她就不等他吃饭了，方时立刻转头赔笑脸说"打一个小时就回来，一个小时"。

沈灯回低头看着碗里那块五花肉，在满屋子喧闹的声音里，他用筷子夹起来送进嘴里，慢慢嚼了。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后街上的霓虹灯招牌亮起来，红的绿的蓝的光透过窗玻璃映在包间墙壁上，随着排气扇的转动一晃一晃的。他的手机在裤兜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未读消息，那个陌生号码没有再发过短信，那个穿风衣的男人也没有再来过奶茶店。他好像又回到了自己那个正常的生活里——上课、打工、跟朋友吃饭、回自己的小窝睡觉。一切都顺顺当当的，像一艘小船终于驶进了平静的水面。

但他又想起那块金砖，还藏在他租的房子里，压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睡觉前他都要摸一下确认它还在。不踏实。那块金砖就像一个锚，把什么东西拴在他生活的边缘，随时可能把他拽进另一片水域里去。

"想什么呢？"方时忽然凑过来，下巴搁在他肩膀旁边，距离很近，近得沈灯回能闻到他身上烤肉和啤酒混在一起的味道，"魂都飞了，烤盘上的肉都要焦了，快吃快吃。"

沈灯回被他的呼吸喷得偏了一下头，说："没想什么。"然后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方时在他旁边直起腰来，又给他倒满了一杯啤酒，齐知微在旁边说"你别灌人家灯回，他酒量不好"，方时嘴上说"哎呀难得高兴嘛"，手里的酒瓶还是放下了。

沈灯回握着那杯满当当的啤酒，掌心的温度慢慢传给杯壁。他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烤盘和围坐了一圈的人，心想：这样也挺好的。就这样也挺好的。

几个女生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了一会儿，齐知微先站了起来，端着杯酸梅汤走到沈灯回旁边，弯下腰笑着说："灯回，我有个室友，跟你一样大，文学院的，长得特别好看，性格也温柔，她想认识认识你，给个面子加个微信呗？"她说着已经把手机屏幕亮出来了，上面是一个二维码，头像是个抱着猫的女孩。

旁边周皓的女朋友也凑过来，趴着椅背说："对对对，我也认识一个，学美术的，个子小小的，特别可爱那种，一直跟我说历史系有个男生长得好好看，就是不敢来要微信。"赵远的女朋友直接拉了把椅子坐到沈灯回另一边，眨巴着眼睛："灯回你就别拒绝了呗，就当交个朋友嘛，又没什么损失。"

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桌上其他人也安静下来，都往这边看，方时手里还夹着块肉没来得及送进嘴里，眉毛挑了一下，嘴角带着看热闹的笑。

沈灯回端着啤酒杯，被六只眼睛围在中间，耳朵尖又有点发烫了。他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杯壁上蹭了一下，声音不大但说得很清楚："不了，谢谢你们好意。我现在挺忙的，课多，还打工，没时间谈恋爱。"

"哎哟，谈恋爱又不耽误你打工学习——"齐知微还想劝。

"真的不用了。"沈灯回打断了她，语气还是温温和和的，没有不耐烦，但也没有留余地，脸上带着一点抱歉的笑意，"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太好呢，就别耽误人家姑娘了。"

齐知微看了他几秒，见他眼神没有松动，轻轻叹了口气收回了手机："行吧行吧，那你什么时候想找了跟微微姐说啊，姐给你介绍好的。"她说完转身回了方时旁边坐下，方时看了沈灯回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烤盘上新烤好的鸡翅夹了一个放到沈灯回碗里，顺手拿走了他已经空了的啤酒杯又倒满。

周皓的女朋友撇了撇嘴说"系草就是难追啊"，赵远的女朋友接话说"人家这叫专心学业，多好"，气氛很快又被嘻嘻哈哈的笑声盖过去了。李季在旁边喝着酒晃着脑袋，悠悠地冒出一句："灯回你这是心如止水啊，是不是心里有人了？"

沈灯回夹着鸡翅咬了一口，嚼完了才说："没有。就是没什么兴趣。"

李季倒也没追问，只是嘿嘿笑了两声，跟旁边的人碰了一杯。烤盘上的油又滋啦啦响起来，方时给他碗里又堆了满满一碗肉，齐知微在旁边揪着方时耳朵说你偏心，方时赶紧转头给她也夹了一大筷子，包间里又是一片闹腾。

沈灯回低头吃那碗肉，心里其实没什么波澜。他不是故意端着，也不是害羞，他是真的没什么兴趣。从小到大他习惯了独来独往——寄住在别人家里，能少一件事就少一件事，不给姑姑添麻烦，不欠人情，不把自己摊开让人看。谈恋爱这种事儿，要把自己的生活撕开一个口子让别人住进来，他没那个精力，也没那个底气。更何况他到现在连那个穿风衣的男人是什么来路都没搞清楚，那块金砖还沉甸甸地压在枕头底下，他凭什么去招惹别人家的好姑娘。

方时又往他碗里放了一块烤好的杏鲍菇，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拍了拍他肩膀，转回去跟周皓争论哪个牌子的篮球鞋底更耐磨了。沈灯回把杏鲍菇吃了，端起啤酒抿了一口，看着对面窗玻璃上映出来的、模糊又热闹的一桌子人影，嘴角那点弧度小小的，稍纵即逝。

包间里的气氛已经彻底热起来了。烤盘上的炭火被服务员换过一次，新添的肉片铺满了整个烤盘，油星子溅在桌面上，又被餐巾纸胡乱抹掉。李季不知从哪弄来了一副骰子，正在跟周皓拼酒，输了的人要连喝三杯，周皓已经连输了三把，脸涨得通红还在嘴硬说"再来再来"。齐知微和另外两个女生聊得热火朝天，从学校旁边的美甲店聊到了某部热播剧里的男主角到底帅不帅，语速快得沈灯回只听得见"他那个笑"、"你不懂"、"啊啊啊"之类散落的词。

方时坐在沈灯回旁边，一只胳膊搭在他椅背上，正侧身跟赵远讨论周末要不要去隔壁市看球赛。齐知微耳朵尖听见了，转头说"你们又要出去鬼混"，方时立刻摆手说"看球赛怎么能叫鬼混"，被齐知微拿纸巾团砸了一下额头，缩了缩脖子嘿嘿笑了。桌上筷子碰碗的声音、酒杯磕桌面的声音、几个人同时说话的嗡嗡声、排气扇低沉的转动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水，空气里弥漫着烤肉油脂和啤酒麦芽交缠的气味。

沈灯回夹着碗里最后一块土豆送进嘴里，慢慢嚼着。他的耳朵被这些声音塞得满满的，脑子里却有些空，像一片被风吹过的湖面，涟漪散了之后重新变回平整的、没什么波澜的镜面。

然后他听到了。

叮叮当当的。很轻，很碎，像是银片上细小铃铛随着手腕晃动的声响，隔着墙壁和几张桌子的距离，若有若无地飘过来。那个声音像一根极细的针，穿过包间里所有嘈杂的、厚重的声浪，准确无误地扎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夹土豆的筷子停在半空。

那个声音让他后背一瞬间绷紧了。太像了——和他梦里听到的那阵银饰碰撞声一模一样。他僵在那儿两秒钟，手指捏着筷子没动，然后猛地转过头，目光穿过被油烟和热气模糊的包间门玻璃，看向外面的走廊。

走廊里灯光明亮。一个服务员端着托盘从尽头走过去，鞋踩在地砖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走廊拐角的地方有一棵装饰用的塑料绿植，叶片上落了灰，旁边空荡荡的，没有人。走廊更深处，靠近楼梯口的那个位置，似乎有一道暗色的影子一闪而过，但沈灯回看过去的时候那里只剩一块白色的墙砖，和墙砖上贴着的"小心台阶"提示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