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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第2页）

第二天一早，她套上旧棉袄，去了市场。市场就在两条街外，走路七八分钟。沙洋洋正蹲在摊位前码橙子。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羽绒服，手上戴着线手套，动作利索，一箱橙子不到两分钟就摆得整整齐齐。一抬头，看见温叙禾站在三米外，呵着白气，脸冻得白里透红。

“你来干什么。”他站起来，眉头皱着。

“帮忙呀。”温叙禾走过去，很自然地蹲在他旁边。她拿起一个橙子，学着他的样子，把表皮上的水渍擦了擦，放进旁边的筐里。

“别闹。这儿冷，手会冻伤的。”沙洋洋说。

“我戴手套了。”温叙禾举起手给他看。她那双手套，还是沙洋洋冬天在学校给她的那双灰色的。大了两号，指尖空着一截。

沙洋洋看着她，没再赶她走。他往她身边挪了挪，挡住风口。

“那你只管看摊子。有人问价就喊我。”他说。

“好。”温叙禾应得干脆。

结果真有人来问价。一个阿姨拎着环保袋，问草莓怎么卖。温叙禾张了张嘴，脑子忽然一片空白。她转头看沙洋洋，沙洋洋正背对着她卸车上的柚子。她只好硬着头皮说：“阿姨，您稍等，我给您叫一下。”

沙洋洋听见了，放下柚子走过来，冲那阿姨笑：“二十五。您要几斤？给您装最上面那层，今早刚到的，水多。”

他笑起来的时候，酒窝露出来，说话又慢又和气。那阿姨被他说得高高兴兴，买了三斤草莓，又顺带买了两斤砂糖橘。温叙禾站在旁边，看沙洋洋拿袋子、上秤、收钱、找零，每一步都稳当，像做了很多年。

“你别笑我。”那阿姨走了以后，温叙禾小声说。

“笑你什么？”沙洋洋把零钱塞进腰包，“你就是太内向了。”

一上午过去，温叙禾慢慢上了手。她不会吆喝，不会讲价，但能帮着拿袋子、递东西、扫地上掉的叶子。有熟客看见她，跟沙洋洋打趣：“洋洋，禾禾可是越来越俊了啊。”

沙洋洋头也没抬：“那是，也不看是谁的妹妹。”

温叙禾正蹲在地上捡滚落的橙子，听见这话，抬头冲那人笑了一下。她的脸冻得发红，鼻尖也红，眼睛却亮亮的，像结了一层薄霜的玻璃珠子。

中午，沙洋洋妈妈吃饭回来。看见温叙禾在，愣了一下：“禾禾怎么来了？冷吧？快别忙了，去后头喝口热水。”

“阿姨，我不冷。”温叙禾说，“跟洋洋哥帮忙，挺好玩的。”

沙妈妈笑得合不拢嘴，转头对沙洋洋说：“你也不说给禾禾拿个凳子。傻站着。”

沙洋洋没说，去隔壁摊位借了把塑料凳，又把自己的保温杯递给她。温叙禾坐下了。她拧开保温杯，里面是红糖姜茶，还热着。她喝了两口，手心烫得暖和起来。

“你什么时候泡的？”她问。

“出门前。”沙洋洋说。

“你也没说带我一份。”温叙禾嗔了一句。

沙洋洋从兜里摸出另一个保温杯，朝她晃了晃：“这不是有。”

温叙禾笑。两个人在水果摊后面并排坐着，一人抱着一个保温杯。市场里人声嘈杂，讨价还价声、拖车碾过地面的声音、塑料绳捆箱子的“咔嚓”声，混成一片热闹的底噪。温叙禾喝一口姜茶，觉得比家里的暖气还暖和。

下午收摊回家，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温叙禾走到五楼和六楼之间的拐角，忽然停下，回头说：“洋洋哥，明天我还去。”

沙洋洋站在五楼门口，抬头看她。

“明天降温。”他说。

“降温就多穿点。”温叙禾说。

沙洋洋看了她两秒，说：“随你。但不能帮我搬箱子。”

“小看我。”温叙禾哼了一声，转身上楼。她的旧棉袄下摆上沾了几片橙子叶，走起路来一颠一颠的。沙洋洋站在下面看着，直到她进了家门，才掏出钥匙开自己家的门。

许飒的消息还是断断续续地来。温叙禾有时在水果摊上，手机响了，她摘下手套回。许飒问：“在干嘛？”她说：“帮邻居卖水果呢。”许飒说：“你还会卖水果？别把秤看反了。”温叙禾说：“你才看反。”许飒回：“我过完年早点回学校。你家近，你有空就过来。”

温叙禾犹豫了一下，说：“我看看。”

那天晚上，温叙禾坐在书桌前，翻着日历。过完年，二月中下旬开学。她其实不用提前回，家离学校就二十来分钟。但她想起许飒说的“我过完年早点回学校”，又想起那天在面馆里，他碰她手背那一下。

她的心像被风鼓起来的一小片帆，轻轻地晃。

大年三十下午，温叙禾从市场回来，手里多了两个大红塑料袋，是沙洋洋妈妈塞给她的。一袋砂糖橘，一袋草莓。沙洋洋送她上楼，说：“我妈说，你这两天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