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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街打印室（第1页）

夜里十二点多，海城的风已经把白天残留的潮气吹得更冷了些。

市局地下停车场的灯一盏盏亮着，像一排压低声音的白色眼睛。许沄站在车边，把刚整理出来的笔记本夹进臂弯里，手指还停留在白板那行“后街打印室”上。

那不是一个新的名字。

它只是终于被摆到了台面上。

萧敔合上车门，站在她对面，神情仍旧冷静，只是眉眼比刚才更沉。

“还跟得上吗？”他问。

许沄抬眼：“你觉得我会说不吗？”

程砚在驾驶位上按着方向盘笑了一声。

“行，那你们俩就别站着了。”他说，“后街那家打印室二十四小时不歇，晚点过去人反而少，正好。”

许沄坐进后排，车子很快驶出停车场。

车窗外的夜色被路灯拉成一条一条细线，市局大楼从后视镜里慢慢退远。许沄低头看着笔记本，里面已经被她用不同颜色的笔分成几栏：市局原始照片、海鲜市场血印、养殖场第二层包裹物、C-17碎标签、长陵冷运、后勤合作单位。

越往下写，她越觉得这不像一条案件线，更像一张反复转手的账。

有人在账上登记过名字，又有人把名字划掉。

有人让箱子遗失，有人让照片出现在垃圾桶里。

有人把二十年前的东西重新搬了出来，放到今天的夜里。

“在想什么？”萧敔的声音从前排传来。

许沄抬头：“在想这家打印室为什么会碰到涉案材料。”

程砚接话：“市局材料多的时候，外包加急很常见。一般就是封得死一点，遮挡掉敏感信息，或者做一些会议用的简版卷宗。”

“所以问题不在打印。”许沄说。

萧敔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

“对。”他说，“问题在谁把东西送过去，又是谁拿回来。”

许沄点头。

她今晚已经越来越清楚，真正危险的不是某一个现场，而是这些看起来都很正常的流转动作。照片、单据、标签、签收，所有东西都在合法流程里走了一遍，可偏偏就是这些流程，把真正的痕迹藏掉了。

车子拐进后街时，路面明显窄了。

这条街白天卖菜，晚上卖修车零件和旧家具，到了深夜，只剩几家还亮着灯的铺子。打印店夹在一家烟酒店和一家洗车行中间，招牌灯坏了一半，只剩“印”字还亮着，像半口气吊在墙上。

门口停着一辆旧电动车，车筐里塞着一叠塑料文件夹。

萧敔把车停在斜对面，没有立刻下车。

“先看情况。”他说。

程砚点头，拿起手机发消息给外勤。

许沄透过车窗看向打印店。

卷帘门只拉下一半，里面灯光发白，油墨味隔着车窗都能闻到一点。门口地面有被拖过的水痕，像刚洗过机器。一个穿蓝色围裙的男人正蹲在门边收卷纸，背很弯，动作不快，看起来像累了一整天。

那就是程砚说的师傅。

许沄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说：“他右脚走路时会微微外撇。”

程砚从后视镜里看她：“你还真记得。”

“上次在市局大厅看见过。”

“那今天就更好认了。”程砚说。

萧敔没有接这句，他只是推门下车。

许沄跟着下去。

风一吹，打印店里带出来的油墨味更明显了些，混着潮湿纸张和廉价洗涤剂的味道，和海鲜市场那种腥咸气不同，却同样让人觉得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