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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途问案风雪落音（第1页）

冬日班车碾过柏油公路，车窗缝隙不断灌进刺骨的寒风。

车厢人声喧杂，发动机持续滚出沉闷的轰鸣，混着周遭乘客的闲谈，闹哄哄一片。

莫小西斜靠着车窗，目光失神地望着窗外飞速向后退去的行道树。夏优优坐在身侧，时不时伸手轻拍她的胳膊，不说多余的话，只用动作默默安抚。过道另一边的李想瞧得出她满心焦灼，也没有刻意找话题闲聊，只一路留意站牌，生怕错过站点。

短短一小时车程，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班车终于驶入市区，三人下车，快步朝着市公安局的方向走去。灰白肃穆的办公大楼矗立在眼前，大门口站岗的保安神色严谨。

莫小西站在围墙之外，目光牢牢锁着主楼出口，等候下班的人流。凛凛寒气层层浸透棉衣，冻得人指尖发僵。

约莫一刻钟过后，陆续有身着警服的工作人员走出大院。

莫小西眼睛骤然一亮，一眼便在人群里看见了莫小北，他正和同事张扬并肩而行，边走边低声讨论手头工作。

莫小北也第一时间瞥见路边的妹妹，脚步骤然顿住，脸上满是诧异，快步迎上来：“小西？你怎么跑到市局来了，还带着两位同学，出什么事了？”

莫小西顾不上客套寒暄，心底积压的担忧一股脑涌上来，把期末散学之后，林雅琪散播流言的前因后果，简明扼要和盘托出。

听完这番话，莫小北的神色一点点沉下来，下意识扫视四周来往行人。他原本打算和张扬去单位食堂吃午饭，转念一想食堂人多眼杂，涉案信息绝不能当众闲谈，当即开口提议。“这里不方便细说，我们找附近一家小餐馆。张扬，一起过来坐坐。”

一行人来到街边一间朴素的家常菜馆，选了角落僻静的卡座落座。

“想来你们也都还没吃午饭吧。”不等三人回话，莫小北直接唤来老板，熟稔报上几样家常小炒。

老板记下菜单，很快端来几杯热茶，腾腾升腾的热气，稍稍驱散了一身的寒凉。待服务员走远，卡座四周归于安静。

莫小北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热水，神色凝重，缓缓开口。

“实话跟你们讲，我们近半个月加班攻坚，跟进的正是孙天列的案子。最开始查办另一桩经济纠纷，顺着线索深挖，才牵出这桩受贿案。涉案金额巨大，目前手里掌握的书证、证人证言，对孙天列十分不利。如果后续拿不出足以推翻现有结论的新证据，受贿罪基本可以认定。”话音落下，卡座之内一片死寂。

莫小西手指紧紧攥住玻璃杯，指节泛白，喉咙发紧“哥，走到这一步……会判刑吗？”

莫小北神情严肃，字斟句酌。

“按照现行刑法，受贿数额巨大，量刑不轻。他本身是法院院长，知法犯法，情节更为敏感。现在仅仅处在立案侦查阶段，还没有移交检察院起诉，还不能盖棺定论。但就现有线索来看，局面很不乐观。”

李想眉头紧紧皱起：“那如果把受贿所得全部退回去，能不能减轻处罚？”

莫小北抬眼看向几个少年，徐徐解释：“有一点要分清，退赃不能直接撤销案件，受贿行为完成，犯罪就已经既遂。不过主动全额退缴赃款，属于重要的悔罪情节。按现在司法实践，积极退赃、配合调查，庭审之时可以酌情从轻量刑。”

他稍作停顿，语气愈发客观冷静。“但这不代表就能万事大吉。第一，是自愿主动上交，还是被查到之后被迫退钱，二者在量刑上差距极大；第二，孙天列职级高、涉案金额大，属于重点督办的职务案件。全额退赃可以争取从轻，想要大幅降档几乎很难，更谈不上免除刑罚。追缴也不止本金，衍生的相关收益，同样需要全部上缴。”

夏优优略一沉吟，轻声问道：“那孙行舟知不知道这件事？他去省外参加冬令营集训，一直没有消息。”

“这点我并不清楚。”莫小北轻轻摇头，“案件属于内部涉密，外界知晓的人极少。孙家大概率会瞒着他，不想干扰他竞赛集训。可纸终究包不住火，早晚还是会知道。”

“现在外面传出来这么多小道消息，会不会干扰案子办理？”夏优优继续追问。

“私下传谣的情况我们也注意到了，很多内容真假混杂，以讹传讹。”莫小北看向莫小西，郑重叮嘱，“小西，这件事不要回学校跟着议论。侦查阶段随意传播流言，会干扰取证。林雅琪说的，有部分属实，但不少细节被她刻意夸大渲染过。”

莫小西茫然点头。这一顿午饭吃得沉闷压抑，席间再无半分说笑。

饭后，莫小北与张扬亲自送三人到客运车站。确认他们买好返程车票、检票落座，目送班车车门关上，二人才转身离开站台。

凛冽寒风扫过车站广场，吹得两人衣摆翻飞。张扬双手插在口袋，望着班车驶离的方向，微微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感慨：“没想到你妹妹这群孩子年纪不大，倒是重情重义。听说同学家里出事，特地大老远跑过来求证，很难得。”

莫小北低低笑了一声，语气里藏着几分坦然的骄傲：“我妹从小就心软讲义气，这点随我。”笑意转瞬消散，眼底重新覆上办案人员的凝重。

张扬也收起闲谈的神态，侧过头低声认真问道：“说实在的，孙天列这个案子，还有回旋转折的余地吗？”

莫小北望向街上往来车流，沉默两秒，缓缓摇头，声音沉重而笃定：“几乎没有。证据链完整，事实清晰，不存在翻盘的可能。如今唯一能够左右结局的，就只剩量刑轻重。”

他收回目光，抬步朝着市局方向走去。“回队吧，还有一大堆材料等着整理。”

张扬应声跟上，两道身影并肩前行，渐渐消融在冬日清冷的街景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