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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过（第2页）

一整面石壁，什么都没刻。连一道浅痕都没有。干干净净，凉丝丝的。

沈清辞伸手摸了摸。石头很滑，像在等。

“留给后来人的。”谢长晏说。

留给他们。留给第七十二对。等他们把事情做完了，如果还能回来，就把这段故事刻上去。

沈清辞站在空白墙前，站了很久。没有什么热血沸腾的使命感，也没有什么天下大义的念头。她只有一个很简单的想法，这面墙，不能空着。

她得回来。

哪怕刻得歪歪扭扭，哪怕刻得不好看，她也得回来，把字刻上去。

山洞里没有整整齐齐排成一排的石盒。

有的东西嵌在石壁的暗格里，要摸半天才能摸到机关；有的埋在石槽底下，积了厚厚的灰；有的就在角落扔着，像有人走的时候随手一放，忘了带走。

他们先摸到的是一卷竹简。韦编断了，竹片发黑，字还能认。是玄渊的手札。

他写了和若笙为了桥的事吵了三个月，吵到两个人谁也不理谁；写了第一次试着把灵力连在一起，力道没控住，把若笙冲得疼了三天，哭了半宿；写了桥成那天，他喝醉了——这辈子第一次醉，抱着若笙哭，说“我们做到了”。

沈清辞看着看着，笑了。

这两个人哪里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祖师。就是一对会吵架、会犯错、会喝醉了哭的普通男女。和她和谢长晏没什么两样。只不过他们搭了一座桥，后来桥被人砍了。

第二个暗格里摸出来的是一支符笔。笔杆是温玉做的，握在手里是暖的。笔头烂了，但还能修。是若笙的。旁边压着一张丹方，写的是金液的配比和用法。沈清辞看了一会儿，看懂了七八分，金液根本不是什么神物，就是两个人的灵力，混着这座山的地脉灵液，沉了一千年，慢慢养出来的。金线是引子，金液是根。

第三个东西，是在石棺后面的角落里摸到的。

一本册子。封皮旧得发脆，上面写着四个字：来者录。

不是玄渊和若笙的笔迹。是后来人放进来的。

沈清辞翻开。第一页是玄渊、若笙。再往后，一页一代人，按时间排着。每一条都很短，像在记一件已经过去很久、不值得多说的事。

十代人的事，一页页看完太沉。她把册子合上，揣进怀里——这些字，她想留到晚上，就着火光慢慢看。符笔和竹简照旧拿了，其余的东西，一件没动。

“以后还要回来的。”她对谢长晏说，“东西留在这，下次再看。”

谢长晏点了点头。

他们从山腹出来的时候，天快黑了。

萧烬在院子里生了火，正在烤鱼。两条鱼，下午去村里跟王老伯换的。鱼烤得金黄，油滴进火里，滋滋响，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

“看完了？”萧烬翻了个面。

“看完了。”沈清辞在火堆边坐下，“石壁上最前面那个握刀跪着的人，是你家先祖。”

萧烬的手顿了一下。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低声说了句：“像就对了。”

鱼烤好了。三个人分着吃。沈清辞挑鱼刺挑得很熟练，逃亡路上练出来的。谢长晏吃得慢，话更少，刺挑得干干净净，一根一根摆在火边，像在摆什么阵。萧烬吃得最快，一条鱼三两口就没了。

天彻底黑下来。火光一跳一跳的，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晃来晃去。

谢长晏忽然抬头。

火光映在沈清辞手腕上，那道旧疤亮了一下。斜斜的一道，像裂痕。

他脑子里那堆翻了半天的旧东西，哗啦一声，终于落定了。

“面具上那道纹。”他说。

沈清辞看着他。

“玄霄手腕上的疤。”谢长晏声音很轻，“我在天玄宗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