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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我在（第2页）

不知道敲了多久，可能是半个时辰，也可能是一个时辰，走廊里忽然传来脚步声。靴子踩在积水的石板上，“啪嗒啪嗒”，一步一步，停在了她的门口。

门上的小口“吱呀”一声被拉开，一碗凉水和一个硬得能砸死人的冷馒头，顺着木板推进来。

“沈姑娘。”是个年轻弟子的声音，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少年气，语气里全是紧张，“玄霄真人说了，你要是肯写降书，认了自己勾结魔道、偷改契文的罪，就给你换间有干稻草的屋子，还能给你送热饭。”

沈清辞盯着那碗飘着碎草屑的凉水，没说话。

“沈姑娘？”那弟子又小心翼翼地催了一句。

“滚。”她的声音很淡，却冷得像冰碴子。

那弟子吓得一哆嗦，赶紧把小口“啪”的一声关上，脚步声慌慌张张地往走廊那头跑，没一会儿就听不见了。

沈清辞在黑暗里摸到那个硬馒头，掰下一半，就着凉水慢慢啃。馒头渣子卡在牙缝里，酸得她牙都疼。剩下的半块，她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贴着心口，谁也不知道要在这黑屋子里关多久，得省着点吃。

吃完了她重新靠回石壁上，闭眼养神。金线在她心口跳得很慢，很稳，像有人坐在她身边，安安静静地陪着。她把手按在心口，指尖隔着布料，能摸到皮肤下金线轻轻跳动的轮廓。

她忽然就想起洞房那天。她醒过来，身边躺着个刚嫁进来的陌生男人，金线第一次缠上她的手腕，她以为是合欢宗下的毒发作了，满脑子都是怎么把眼前人一剑捅死。那时候她还觉得这根金线是天底下最麻烦的累赘。现在才知道，它是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她和他之间，唯一没被锁住的东西。

“别断。”她对着心口的金线轻声说，也对着墙那边的人说，“千万别断。”

金线跳了一下，像认认真真应了一声。

紧接着，石墙上传来一声闷响，咚，比之前任何一下都重。

沈清辞在黑暗里弯了弯嘴角。那点笑意很淡，刚浮上来就被地牢里的冷意裹住，却暖得她心口发涨。

第一夜熬得格外漫长。地上的湿稻草冰得刺骨，藏在草里的小虫子顺着她的脚踝往上爬，痒得人心里发慌；锁灵索勒出来的印子渗着血，沾了水之后疼得钻心。她试着一点点运转经脉里剩的那点灵力，封灵咒压得死沉，可金线贴着她的经脉，像只小老鼠似的，一点一点啃着符咒的边缘。慢得要命，却从来没停过。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每过一个时辰，她能调动的灵力就多那么一丝。不多，却实打实是在往好的方向走。

她没急着挣。急也没用。她得等，等谢长晏那边也把封灵咒啃松，等他们把敲墙的节奏磨得更顺，等两个人的灵力能顺着金线重新连起来。

这不是一天两天能成的事。

后半夜的时候，她分不清具体时辰，只能靠空气里的冷意猜是深更半夜——金线忽然猛地一紧。

不是有人来查牢，是一阵锐痛顺着金线窜过来，扎得她神魂都跟着抽了一下。那痛不是她的，是谢长晏的，像有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了他的经脉里。

沈清辞的手指瞬间攥紧，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渗出血珠都没察觉。

那阵锐痛转瞬就消了，金线重新软下来。紧接着，石墙上传来三下敲墙声，两长一短，节奏稳得很。

不是什么求救的暗号，是他在隔着三堵墙告诉她：我没事，别慌。

沈清辞咬着牙，把到了嘴边的气音咽回去。她不知道他们对他做了什么，是用了刺灵针？是逼他吐同命契的秘密？还是拿他试什么新的禁制？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坐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石室里，靠着一堵冰冷的石墙，连看一眼他的伤口都做不到。

她在合欢宗当了那么多年蛛网之主，算无遗策，从来没有摆不平的局，从来没有走不通的路。可现在她被铁链钉在墙上，灵力被封得死死的，像只被困在茧里的虫子，第一次尝到这种彻头彻尾的无力感。

金线在她心口轻轻蹭了蹭。它不会说软话，不会安慰人，只是把墙那边传过来的一点点体温，顺着经脉递到她的指尖。隔着石头、铁锁和层层叠叠的符咒，那点温度淡得像晒了一下午的旧棉絮，却足够把她指尖的冰意一点点焐化。

她就靠着那点若有若无的温度，硬捱到了她以为的天亮。地牢里永远没有光，她只能靠送饭的次数数日子。

第一次送饭：第一天。

第二次送饭：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