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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高兴（第3页）

她猛地把手往回一缩。那根细金丝“啪”的一下断了，瞬间缩回两个人的袖子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孩子别乱看。”她的脸烧起来，赶紧低头接着洗碗，假装去搓碗上的油。

萧念“哦”了一声，攥着米糕蹦蹦跳跳跑远了。

谢长晏还在擦那只已经擦了三遍的碗，耳尖的红半点没退。可沈清辞清清楚楚看见，他嘴角翘起来了一点，淡得像月光落在水面上的弧度。金线在她心口轻轻跳了两下，像在偷偷笑。

萧念来了之后，这个安安静静的小院子，彻底被叽叽喳喳的声音填满了。

她天不亮就爬起来追院子里的老母鸡，上午蹲在沙滩上捡满满一兜子贝壳，下午搬个小凳子缠着沈清辞教她写字。她“海”字总写不对，三点水歪到一边，右边的“每”也东倒西歪，写出来活像个“悔”字。沈清辞纠正了三次，下次她提笔，还是写成那个歪歪扭扭的样子。

“怎么总写错呀？”沈清辞点着她写的字笑。

“它本来就长这样嘛。”萧念歪着头，理直气壮。

沈清辞没再纠正。她看着纸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字，忽然觉得，这哪里是错字，分明是千年前那座没造完的桥，偷偷留在纸上的小印记。

萧念不怕谢长晏。她每天搬个小凳子，坐在他练剑的地方旁边，仰着小脸看他一遍一遍劈剑，看半天，一句话都不说。有一天谢长晏练完收剑，她忽然从兜里掏出一块糖，糖纸皱巴巴的，糖都有点化了——她藏了整整三天舍不得吃的。

“给你。”她把糖往他手里塞，“你练剑累。”

谢长晏愣了一下，把糖接过来。糖纸被小姑娘的手焐得温温热热。“谢谢。”

“你为什么从来不笑呀？”萧念仰着头看他。

“我笑了。”

“你没有！”萧念一本正经地摇头，“你嘴角根本没动。”

谢长晏沉默了几息，努力把嘴角往上扯了扯。萧念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皱着小眉头说：“你笑得比我爹哭的时候还难看。”说完转身就蹦蹦跳跳跑了。

沈清辞靠在枣树上，没忍住，笑得直不起腰。谢长晏看了她一眼，把那块皱巴巴的糖，小心翼翼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没说话，耳尖又红了。

日子就这么慢悠悠淌过去。

金线一天比一天粗。不是突然变粗的，是每天粗一点点，像院角那棵慢慢长的老枣树。它现在能传的东西越来越多，早就不止痛觉和方向了，它能传味道。沈清辞偷偷吃灶上的糖，远在院外劈柴的谢长晏，嘴里忽然就漫开一股甜丝丝的味道；谢长晏夜里坐在门槛上喝两口萧烬给的劣酒，沈清辞在屋里看书，舌尖忽然就尝到一股辣乎乎的酒味。有一次沈清辞炖了一锅鲜鱼汤，谢长晏喝了一口，金线把那股鲜气完完整整传过来，她自己都没尝一口，先觉得鲜得舌尖发颤。

“这东西越来越不像话了。”沈清辞哭笑不得。

谢长晏没接话。可沈清辞看见，他的嘴角，又悄悄往上翘了一点。

安稳日子过了整整一个月。

这天清晨沈清辞醒过来，身边的位置是空的。谢长晏坐在外屋的门槛上，手里攥着那把粗铁剑，看见她出来，低声说：“萧烬半夜走的。”

沈清辞心里“咯噔”一下，转身冲进院子。石桌上压着一张皱巴巴的毛边纸，字写得极丑，笔划重得几乎把纸戳穿，好几个字写错了，涂了又改：

“沈姑娘，谢兄弟：

我走了。”

纸的末尾，有一行被狠狠划掉的字，墨迹透了三层纸，勉强能从划痕里辨认出半句没写完的话，“我把念念托付给你们了”。

沈清辞抬头往码头的方向看。金线在她心口猛地一紧，瞬间把画面递了过来：萧烬已经在海上，站在那艘从王老伯船坞偷偷开走的小船上，独臂握着船桨，正往魔界的方向拼命地划，背挺得像一把刚磨好的刀。

谢长晏已经站在了她身边，剑握在了手里。

两个人对视一眼，没说半个字，转身就往码头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