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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高兴（第2页）

萧烬本来坐在码头的大石头上发呆，忽然猛地站起来，差点没站稳摔下去。他连跑带颠往岸边冲，鞋踩进水洼里，溅得满裤腿都是泥，半点都顾不上。

“来了！他们来了！”

沈清辞和谢长晏跟着他往码头跑，风把衣角吹得猎猎响。船刚靠岸，老马就从船头跳下来，身边牵着个小小的身影。

小姑娘七岁的样子，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羊角辫，身上的红棉袄短了一截，露出细瘦的手腕。脸圆圆的，脸颊上带着海边风吹出来的高原红，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眉眼和萧烬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她抓着老马的衣角，怯生生往人群里看，目光扫到萧烬的瞬间，眼睛一下就亮了，松开手，张开胳膊就往他这边冲，奶声奶气喊了一声：“爹！”

萧烬跳上船，独臂没稳住，踉跄了一下才蹲稳。他张开唯一的胳膊，把冲过来的小姑娘紧紧搂进怀里。搂得太用力，小姑娘在他怀里闷哼了一声，拍着他的背喊“爹你勒疼我了”，他才慌慌张张松了半分力气。

“念念。”他的声音哑得散了形，“爹在。以后爹不走了。”

小姑娘没哭，眼泪挂在圆乎乎的脸蛋上，还咧着嘴笑，虎牙露出来，亮闪闪的：“吴爷爷说你去打坏人了，坏人打完了吗？”

“打完了。”萧烬的下巴抵在她的小脑袋上，声音轻得像海风，“以后爹天天陪着你。”

沈清辞站在码头上看着，金线在她心口轻轻跳。她没从金线里传过来半分情绪，却清清楚楚感觉得到，这个独臂刀客身上绷了几十年的那根弦，终于在这一刻，完完全全松了下来。像一个人在黑夜里走了几万里的路，终于推开家门，看见了暖乎乎的油灯。

谢长晏站在她身边，也没说话。他的手悄悄伸过来，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碰到了，就没再挪开。

金线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安安静静地流。

那天晚上的院子，是渔村有史以来最热闹的一晚。王老伯拎着两条刚捞上来的大黄鱼上门，王婆子塞过来一篮还带着体温的鸡蛋，村里的半大孩子扒在院门口，探头探脑往里看这个新来的小丫头。萧念半点不认生，没半个时辰就和村里的小孩混熟了，在院子里追着鸡跑，跑累了就掏出爹给她藏的小玩意儿：一把削得光溜溜的小木刀，一个掉了半只耳朵的布娃娃，还有半兜子在镇上捡的花贝壳，挨个分给身边的小玩伴。

萧烬靠在门框上，看着女儿在院子里疯跑。他脸上的笑，沈清辞认识他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从前永远皱着眉，刀不离手，像随时要跟人拼命；现在整个人都软下来了，连握着刀的那只手，都轻轻松开了。

“谢谢你。”他忽然转头，对沈清辞说。

“谢什么？”

“在石林的时候，你没走。”

沈清辞没说话。

“我这条命是你的。”萧烬的声音很沉，“以后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去死，我半下都不会皱眉。”

“我不让你死。”沈清辞看着院子里追蝴蝶的小丫头，声音很轻，“你死了，萧念怎么办？”

萧烬笑了笑，没再接话。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他眼底的红，在月光下淡得几乎看不见。

吃完饭沈清辞蹲在院子里洗碗，谢长晏站在她旁边，帮她往盆里添凉水。水哗哗流，泡沫沾了他一手，他也没嫌脏。

萧念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米糕，颠颠跑过来，仰着圆乎乎的小脸看她：“沈姑姑。”

“嗯？”

“你是爹的朋友吗？”

“是。”

“那你也是谢叔叔的朋友吗？”

沈清辞转头看谢长晏。他正低头擦碗，耳尖红得像要滴血，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手还在碗沿上慢慢擦。

“是。”她忍不住笑。

“那你们为什么牵着手呀？”萧念歪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沈清辞瞬间僵住了。她根本没和谢长晏牵手。她低头往手腕上看，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金线从她袖口和他的袖口各探出细细的一截，在两个人之间连了一根几乎看不见的金丝，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