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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早（第2页）

“那我女儿怎么办？”萧烬的声音抖了一下。他把脸别过去，望着远处的金光，不让人看见他眼底的红，“她在合欢宗手里，冬天骨头疼得连床都下不了。我等不起。”

“不用等太久。”沈清辞心口的金线轻轻跳了跳，像在点头，“它在吃同源的气息。归阵启动得越快，抽走的灵力越多，它长得就越快。等它粗到能把阵心整个裹住，我们就能回来接人。”

“要多久？”

“几个月。最多半年。”

谢长晏一直没说话。他垂着眼，目光落在水面那片浮动的金光上，指尖在身侧轻轻敲着，像在默算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抬眼，语气很稳：“回去。”

“回哪儿？”

“回渔村。”他说，“先把萧念接出来。归阵异动越来越大，合欢宗肯定在盯着她这个萧家血脉，留在他们眼皮底下，比在渊底闯阵还危险。等她安顿好了，我们再回来。”

沈清辞想了想，点头。萧烬没反对。他比谁都想立刻跳进水里，把女儿从阵里捞出来，可他心里清楚，现在冲进去，不仅救不了人，连给女儿收尸的机会都没有。

他攥紧长篙，往水里狠狠一撑。船掉头，沿着来时的路，往旧关道的方向漂回去。

回去的路上，金线一直安安静静伏在沈清辞心口。它在消化刚才从金光里接收到的东西——三百年的碎片，萧无衍的执念，三千多契奴散出来的微弱残识，像在看一场慢放的走马灯。她没刻意去抓那些画面，太重了，重到她现在还扛不住。可有一个画面，自己从碎片里飘了出来，清清楚楚落在她眼前：

两个穿旧布衫的年轻人，一男一女，站在一座青石桥上。风把他们的衣袂吹得飘起来。女的手里攥着一根金丝编的长绳，绳头编着两个小小的同心结。她笑着把绳子一端系在自己手腕上，另一端递到男人手里，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那不是契。是约定。

千年前，天玄宗和合欢宗的两位祖师，根本没想造一个用来吸血的阵。他们只是想给两宗的人留一条路——以后两宗弟子不用再打打杀杀，遇到想并肩走一辈子的人，就把这根金丝绳系上。两个人的灵力互通，伤一起扛，路一起走，谁也不用掉队。

后来有人偷偷改了契文。把桥，改成了锁。把“同生共死”，改成了“抽干对方”。

沈清辞睁开眼的时候，船刚好蹭到岸边的石头。谢长晏站在她面前，伸手把她拉起来。他的掌心带着常年握剑磨出来的薄茧，暖得发烫。金线在她心口轻轻往他的方向贴了贴，像在回应他手心的温度。

三个人沿着旧关道往回走，顺着噬骨藤爬回崖顶。老马还坐在魂滩的哨卡里，脚边堆了半堆空酒坛。看见他们三个从崖底下爬出来，酒坛“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我以为你们三个早喂渊底的鱼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命硬，死不了。”萧烬笑了一声。

“有件事托你。”他从怀里摸出那张画着萧念的小画，指尖在画纸上轻轻蹭了蹭，“我女儿萧念，在合欢宗山下的镇子上，吴大夫家里。你帮我把她接到东边海边的渔村去，我们在那儿等。”

“渔村？”老马挑了挑眉。

“就是上次你送我们去的那个海边村子。”沈清辞补充。

老马没多问，直接点头：“行。我亲自跑一趟，没人敢拦我。”

“谢了。”

“别谢。”老马捡起地上的酒坛，晃了晃，还剩最后一口酒，“你欠我的那顿酒，现在变成十顿了。”

“十顿就十顿。”萧烬笑出了声，“管够。”

和老马分了手，三个人一路往回走。魂滩的黑石，黄泉支流血红的河水，瘴气林里飘着的毒雾，边镇街上人来人往的吆喝……走了七八天，风里终于飘来了熟悉的咸腥味。

王老伯的船还停在码头边，缆绳在桩子上缠了三圈。老头坐在船板上抽旱烟，看见他们三个走过来，烟袋锅子差点烫到手指。

“你们居然还能回来。”他磕了磕烟袋锅子，站起来解缆绳。

“王叔，再送我们一趟。”沈清辞笑，“回渔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