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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寸（第2页）

她从来不知道，金线能连陌生人。

以前它只连她和谢长晏，只传他们俩的痛、他们俩的暖、他们俩的心跳。可现在，它像一张突然张开的网，把周围所有活人的情绪全兜了进来。

“走！”萧烬一刀劈翻最后一个冲上来的人，肋下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滴。他伸手拽了沈清辞一把，“远处有马蹄声，大部队到了！”

沈清辞猛地回过神。

远处的雪雾里，马蹄声越来越近，震得地上的雪都在抖。不是赏金猎人的马——是天玄宗和合欢宗的正规追兵，披重甲，带法器，真被围上，三个人连半分活路都没有。

他们不敢回头，踩着雪往镇外狂奔。经过铁匠铺门口时，沈清辞回头扫了一眼，老陈站在门缝后面，看见他们，没喊，没开门，只默默把门板往回拉了拉，门栓“咔哒”一声插上了。

跑出镇子两三里，身后的马蹄声已经追得很近。十几个穿天玄宗道袍的人骑马踏雪，追得飞快。领头的中年人面生，看道袍上的云纹，是明阳真人座下的郑长老，化神期修为。

“分开跑。”萧烬突然停下脚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不行。”谢长晏立刻反对，“分开了，你一个人挡不住他们。”

“一起跑，三个都得死。”萧烬把横刀往肩上一扛，往东边的山坳偏了偏头，“那片林子我熟，当年在这儿跟魔教打了三年仗，树后面埋了三坛火药，炸起来能掀翻半座山。我引开一半人，你们往南走，去海边，别回头。”

他没等谢长晏再反驳，从怀里摸出个皱巴巴的布包，直接扔给沈清辞。布包上还带着他怀里的体温。打开一看，是萧念画的那幅歪歪扭扭的画：三个人，一个扛刀，一个握剑，一个捏着毒针，太阳画得像个圆滚滚的烧饼。

“帮我拿着。”他声音很沉，“等我回来取。”

话音刚落，他转身就往东边的林子里冲，故意一刀劈在树干上，“咔嚓”一声，碗口粗的树直接断了，动静大得半座山都听得见。追兵果然分了一半，呼啦啦跟着他往东追，马蹄踩得雪沫子满天飞。

剩下七个人，全是天玄宗的精锐，咬着他们俩的脚后跟往南追。

谢长晏攥着沈清辞的手往荒草滩跑。他的手烫得吓人，脉搏快得像要从皮肤里蹦出来，人烧得快神志不清了，可那只手攥得极紧，半分没松。

“你撑得住吗？”沈清辞边跑边回头，追兵的马已经能看见影子了。

“撑得住。”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来。

跑了快一个时辰，天彻底亮了。前面的林子断了，是一片光秃秃的荒草滩，连个能躲的土坡都没有，身后的追兵看得清清楚楚。谢长晏猛地停下脚步，把沈清辞往身后一推。

“你往南走。”他说，“我挡他们一下。”

“谢长晏！”

“相信我。”他松开她的手，转身面向追来的七匹马，剑鞘往雪地里一插，“我随后就来。”

沈清辞咬着牙，转身往荒城的方向跑，没回头。

郑长老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雪落在道冠上，积了薄薄一层：“谢师弟，跟我回去。玄霄真人说了，只要你肯回山，沈清辞的事，宗门既往不咎。”

“不回。”谢长晏站在雪地里，声音很稳。

“你灵力不足三成，还发着高烧。”郑长老叹了口气，“你打不过我，何必呢？”

谢长晏没接话。他抬手，握住了剑柄。

剑出鞘的瞬间，没有剑气暴涨，没有寒光四射——所有的光全收在剑身里，连周围的风都停了。沈清辞刚跑出十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嗡鸣，像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被这一剑吞了进去。她下意识闭眼，再睁开时，七匹马全惊了，嘶鸣着四下乱撞，马背上的七个弟子连人带剑摔进雪里。

郑长老还坐在马上。他看着谢长晏，嘴角慢慢渗出血，眼睛瞪得老大，只来得及吐出两个字：“心剑……”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往前一栽，重重摔进雪堆，晕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