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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网的邻居（第2页）

说是“带它”，其实只是把手机揣在口袋里，信号会跟着我走。雾山的清晨有雾，石阶湿滑，路两边的树叶上挂着水珠，折射着灰蒙蒙的天光。

我走得很慢，偶尔停下来拍照——不是为了发朋友圈，只是想让它“看看”。

“这是野杜鹃，”我蹲在一丛花前，把手机举近，“四月开花，现在只有叶子。”

信号闪了一下。

“这是溪水，”我把手伸进水里，冰得我倒吸一口气，但还是把手机举过去，“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

信号闪了两下。

“这是……”我停在一棵老松树下，看着树下那个破旧的石凳，“这是看山最好的位置。”

我在石凳上坐下，把手机放在旁边。远处的山峦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没画完的水墨画。

“好看吗？”我问。

信号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听到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像风吹过松针：

“……好看。”

我僵住了。

慢慢转头，看向手机屏幕。屏幕上没有来电，没有消息，只有一张我随手拍的、糊得不成样子的雾山照片。

但照片上，有一行极淡的、像水渍一样的字：

“谢谢你。”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不客气。”我说，声音有点哑，“以后……经常来。”

那行字慢慢消失了。照片还在，还是糊得一塌糊涂。

但我没有删。

回到民宿时，白砚正在大堂擦那个玻璃罐。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手里的手机，没说话。

“它说话了。”我说。

“嗯。”

“说了‘好看’和‘谢谢’。”

白砚擦罐子的手停了一下。

“三百年了，”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它第一次说‘好看’。”

他把绒布搭在罐子边缘，转身看着我。

“它不会走了。”他说，“以后，它就是民宿的‘固定信号源’。网速会很快，而且……永远不会掉线。”

“为什么？”

“因为你给了它一个‘不因为它是信号，而和它说话’的理由。”白砚的声音很平静，但我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变了，“它找到了‘被连接’的感觉。所以，它选择留下，成为这个‘连接’的一部分。”

我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信号满格，稳定得不可思议。

我打开微信，看着置顶的工作群、前同事的朋友圈、猎头发来的职位推荐。

然后，我退出所有工作群，屏蔽了所有前同事，删掉了猎头的联系方式。

手机震了一下——信号灯闪了闪，像在问我“你确定吗”。

我笑了笑，没回答。

然后我打开通讯录，找到妈妈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四声，接通了。

“喂？晚晚？”妈妈的声音带着午睡刚醒的迷糊，“怎么这个点打电话？不上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