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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偷走的明天（第5页）

我站在楼梯拐角，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水，站了很久。

然后我转身，上楼，轻轻关上门。

第八天早上，我下楼的时候，白砚在厨房煮粥。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搅粥的手停了一下。

我走进去，站在他旁边。

“我来。”我说，从他手里拿过勺子。

他没有争。退到一边，靠在流理台边，看着我。

粥煮好了，我盛了两碗。一碗放在他面前，一碗自己端着。

我们坐在小木桌的两边，面对面，喝粥。谁都没有说话。

喝到一半，我停下来。

“白砚。”

“嗯。”

“你站在道观门口的那个下午，”我看着碗里的粥，声音很轻，“冷吗？”

他的筷子停在半空。很久。

“冷。”他说，声音很轻。

“那你为什么不走？”

他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握着筷子的手上。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因为，”他说，“她让我等。”

我低下头，继续喝粥。

粥是咸的。不是因为加了盐。是因为眼泪掉进去了。

但他没有问我为什么哭。

他只是伸出手，把我碗里那根我没挑出来的、煮糊了的葱花，夹走了。

窗外的阳光很好，鸟在叫，山在青。阳光穿过玻璃罐，在墙上投下斑斓的光影，那些“存在之证”在罐子里缓慢地旋转着，像什么都没听到。

可我的世界，刚刚在几句话里，彻底崩塌了。

我转身，想离开这里，离开他，离开这个困了我三百年的地方。

但脚步刚动，手腕就被抓住了。

很冰，很用力，像铁钳。力道大得我骨头都在疼，但我没有回头。

“别走。”白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嘶哑，颤抖，带着某种濒临崩溃的绝望。那不是山灵的声音，不是管家的声音，是一个被囚禁了三百年、终于看到裂缝的人的声音，“林晚……不，林夙，听我说完。”

“还有什么好说的？”我没回头，声音冷得像冰，但眼泪还在流，一滴一滴，砸在他抓着我手腕的手背上，“说你怎么一次一次抹掉我的记忆，把我扔回人间，等我活够了，再抓回来，继续当你的‘守山人’？说我这三百年的轮回，就是一场为你打工的无期徒刑？”

“不是的！”

白砚猛地把我拉回来，迫使我面对他。

他的眼睛红了。不是充血，是某种更深的、非人的、像岩浆在冰层下涌动的赤金。那些金色的光在他瞳孔里翻涌、燃烧，像一颗即将爆炸的恒星。他的脸上，那些我从未注意过的细纹——不，不是细纹，是裂痕——在赤金色的光中变得清晰，像干涸的河床，像龟裂的大地。

“我从来没有抹掉你的记忆！”他吼出来，声音震得大堂的玻璃都在颤，玻璃罐里的光点疯狂跳动，“是你自己！每一世临终前，你都求我——求我把记忆封存，求我不要让你带着前世的痛苦轮回，求我给你一个干净的、重新开始的机会！”

我愣住。

“第一次，你这么说的时候，我拒绝了。”白砚抓着我手腕的手指在发抖，力道大得我听到了自己骨头轻微的咯吱声，“我说，记忆是你的，痛苦也是你的，你得自己带着。然后你……你就在我面前，把自己烧成了灰。用守山人的灵火，烧得干干净净，连魂魄都没留下。”

他闭上眼，像在忍受极致的痛苦。那些裂痕在他脸上更深了，像有人用刀，一刀一刀，刻上去的。

“我花了五十年，才从天地间重新聚拢你一丝残魂，送你去轮回。五十年，一万八千多个日夜，我跪在这座山的每一个角落，把你散落在风里、水里、泥土里的魂魄，一粒一粒地捡回来。”

他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剜出来的。

“那次之后，我就怕了。我怕你再死一次，怕你连残魂都不剩，怕这天地间……再也没有你。”

他睁开眼，赤金的瞳孔死死盯着我，里面有泪，但没掉下来。那些泪在眼眶里燃烧，像两颗即将熄灭的、最后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