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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叁（第1页）

妘鎏带着张婖租定的房子已经空闲了很久，连家具都或缺或坏了不少。不过左右两户都是同一个房东的空屋，房东允许他们自行进屋里拿取所需，俩人最初也是这样先把小家收拾出来的。

眼下房东不在，开不得锁，妘鎏便翻墙，逛了几间空屋后，终于找齐了工具和替换的瓦片，跃上房顶，麻利地修缮屋顶。

张婖没想到，看着世外高人、不食人间烟火的卿卿操持起家务事居然如此熟练。张婖主动提出帮忙，却发现自己除了偶尔从屋内里应外合地帮卿卿确认一下漏雨破损的地方，竟一点忙都帮不上。

到后来，卿卿标记好需要修补的地方，张婖便彻底空闲下来了，站在小院子里，望着屋顶上那团总是被人下意识忽略的、看不真切的灰色身影，看她有条不紊地摆正移动的瓦片、更换破损的新瓦，顺手清理掉周围的积泥。

张婖忽然想起，他在冥教的玉面长老宅邸也曾修缮过几次房顶，但他从来没有留意过。因为修屋顶的瓦匠都是熟手，不可能发生什么意外，也不会修不好屋顶。张婖只管舒舒服服住在屋檐下就行了。

张婖虽然不知道卿卿修屋顶的本领有多高，但卿卿不可能出什么意外，张婖也毫不担心卿卿修不好屋顶。可不知为何，他就是挪不开望向卿卿的眼睛。

忽然，被他注视着的人立起身子，也朝他看了一眼。

张婖不自觉地勾起唇角，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在笑时，卿卿已经轻巧无声地落在他身前了。

卿卿手里捧着一抹翠色，见张婖好奇，便伸手给张婖看：“我在屋顶看见，它在屋顶上长不好，对屋顶也不好。”

“这只是最普通的狗尾巴草，拔掉就好了。”张婖这么说着，还是快步去墙边捡回来个脏脏的旧花盆，示意卿卿把狗尾巴草种进去。

再抬头时，两人目光不期而遇。

好似一阵春风吹过，吹化了卿卿脸上惯常的漠然。她表情明明没什么变化，但张婖却觉得她笑了。

笑什么？张婖低下头，耳朵有些发热。

卿卿没说话，看着张婖安顿好狗尾巴草，又飞身上了屋顶。

时间随着地上的积水，在不知不觉中蒸发。

张婖先前出门时就为了买菜，中间一耽误，都快到晚饭的饭点了。

既然修补屋顶帮不上忙，那就给卿卿做饭吧。张婖回屋清点着菜篮子的菜，才想起菜下压着邻居大姐送的油纸包着的立夏饼。

邻居大哥的手艺确实没得说，香味总能勾起周围好几家人的馋虫。

也不知道自己昏迷时，卿卿吃过饭没，现在饿不饿？

张婖打开油纸包，跑回院子里，朝屋顶喊：“卿卿，你先下来吃口饼吧？”

“不用。”屋顶上落下简短的回复。

张婖还是把饼摆了个盘，放在餐桌上，才回到灶台前。

无论是作为丈夫，还是感谢修屋顶，亦或是这段时间的收留照顾，张婖暂时还不了卿卿更多，招待她一顿好饭总是必须的。

今天菜市场的菜一般，张婖又不知道卿卿今天要来，只买了一小块肉，随便抓了把通菜，摊主多送了一小撮葱一根黄瓜，不过除了早上大姐送的饼，还有昨天一位邻居大娘送的蛋，前天另一位小哥送的自制咸菜。

现有的菜，凑活凑活也够两个人吃。但这是卿卿第一次在家吃饭，做得太简单她会不会不满意？可现在去市场，也剩不下什么好菜了。

张婖朝屋顶喊：“卿卿，你想不想吃金鲳鱼？听说牡丹楼的豉汁金鲳鱼是招牌，要不我去买份回来，你还有没有别的什么想吃的，或者我们出去吃？”

轻轻的叮叮当当声停了停：“不用给我买，你吃什么就做什么。”

于是，张婖快快放下篮子，钻回灶房，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嘴角微微上扬。

但妘鎏注意到了。看来诅咒对他的伤害已经全然不见了。

挺好的。

妘鎏远远看了看天泉山的山头，在天上燃烧了一天的太阳燎了天边的云，红彤彤地烧了一大片，火红的日躲在云里，像一粒将熄未熄的余烬。

这个时间，爹爹往往还在捣鼓炼制法器，妘鎏则在读书或修炼，他们没那么早吃晚饭。

妘鎏加快速度修完了自家的屋顶，转头，又看见邻家屋顶上铺着遮雨的蓑衣，恐怕他们的屋顶可能也漏雨。

张婖先前说过，有位邻居大哥送了他自己做的立夏饼，想来张婖现在生活得这么好，多亏了左邻右舍的关照。

《诗经》有云，投我以桃，报之以李。妘鎏平日不在家，难得今天有机会回报邻里，她便提着工具敲开他们的门：“宏姐，你家屋顶漏雨么？”

宏姐是个身材圆润、面相富态的女人，和谁都能说得上话，仿佛全天泉城没有她不认识的人。

宏姐望着妘鎏，皱着眉头，“嘶”了半天，没叫出妘鎏是谁，能言善辩的嘴罕见地结巴了：“你，你。我家是有点点漏水，但是，但是你……”

虽说为了保密身份，妘鎏干脆不与外人打交道才好。但她既然答应了和张婖结为夫妻，就不可避免要与更多人打交道，况且她还得想办法挣钱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