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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冬（第2页）

“明书，等以后毕业了，我还能找你补课吗？”

“你都毕业了，还补什么课。”

“那就找你玩。”

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嗡鸣声，窗外雪越下越大。我没抬头，说：“行啊。”

寒假来得很快。期末考试我发挥正常，保持在年级前五十。成绩单拿回家那天，父亲难得露出一点笑容，拍了拍我的肩说：“好好学，明年考个好大学。”

母亲在厨房里做饭，油烟裹着葱花的香气飘出来。我坐在客厅里翻书，忽然听见手机响了一声。是贺方回发的消息：

“明老师，你猜我在哪儿？”

我回：“你家里。”

“错。你往窗外看。”

我愣了一秒，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楼下路灯底下，贺方回穿着黑色羽绒服站在那里，头发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他仰着头冲我挥手，笑得露出一排白牙。

我匆匆套上外套跑下楼，推开门时冷风扑面而来，雪粒打在脸上又凉又痒。他站在原地没动，看我跑过来，从背后变魔术似的掏出一条米白色的围巾。

“我妈织的那条还没完工，我怕你冷，自己买了一条先送你。”他话说得急，呼出的白气在空中散成一片雾，“不过这个不是我织的啊，我声明，我买的。我手没这么巧。”

我接过那条围巾，毛线软软的，带着一点商店里新衣服的味道。我低头把它绕在脖子上，抬起头时鼻尖有点酸。

“好看，”他说，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头，“特别好看。”

路灯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雪落在他的肩头又滑落。我站在台阶上，比他高出半个头，忽然发现他睫毛上挂着细小的雪晶，一眨一眨的，像碎掉的星星。

“你大晚上跑过来，就为了送这个？”

“对啊。”他说得很坦然，“我怕除夕那天你回家了，就送不成了。”

“贺方回。”

“嗯？”

“你元旦那天有空吗？”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有啊，随时有空。”

“那我们去江边看烟火吧。”

他点头点的像小鸡啄米，眼镜都掉了，弯下腰去捡的时候雪从领口灌进去，他“嘶”了一声，缩起脖子，样子又狼狈又好笑。我站在台阶上看着他在雪地里手忙脚乱的样子，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偷偷笑了。

那条围巾我后来戴了很多年，洗了又洗，洗到毛线起了球，边角也磨得发白。可每次冬天翻出来，我都能想起那一晚的贺方回。

元旦那天傍晚，我换了一件新买的白色毛衣，站在镜子前把头发梳了又梳。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来打量我，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哟，今天出门还要梳头发？”

“跟同学去看烟火。”我把围巾围上——还是贺方回送的那条，米白色，正好配毛衣。

“哪个同学？”

“就……班上的。”

我没说名字，我妈也没追问，只是往我手里塞了包热乎乎的糖炒栗子，说：“路上吃。看完早点回来。”

江边的人比我想象的还要多。我站在地铁口张望了好一会儿，才看见贺方回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举着两串冰糖葫芦，跟个开路的仪仗队似的，一路喊着“借过借过”。他跑到我面前站定，晃了晃那串红彤彤的冰糖葫芦：“给你，刚买的。”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糖衣嘎嘣碎在嘴里，甜甜的，但很快，山楂的酸便涌上来，我眯了眯眼。他看着我笑：“酸吧？”

“有点。”

“那换这个。”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小袋大白兔奶糖。我忍不住笑了：“你准备了多少吃的？”

“我怕你饿嘛。”

我们沿着江堤走了一段，找了个视野开阔的位置站定。江边的建筑灯火通明，映出周围人可爱的面庞。微风拂来，河面扑向岸边，一浪接着一浪，仿佛流动的星河，令人沉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