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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脚（第2页）

断角多半是火铳打的。怕火正常。

野芋根埋在火灰里，是下午路过溪边挖的，没几个，还都小。她扒拉出来，挑了两个最大的，用树叶包着递到女童手边。

“慢点吃，烫。”

自己拿了最小的那个，皮都没剥干净，咬一口，涩得慌，还有点土腥味。她嚼得慢，一口分三下咽。

断角兽没过来，自己叼了块掉在灰堆边的小芋根，蹲在洞口啃，啃得咔哧响。

女童忽然伸手进怀里，掏了半天，摸出个皱巴巴的油纸包，递到她面前。

油纸沾了汗，又蹭了泥，软塌塌的。打开来，里面是块桂花糖，压得变了形，糖纸黏在糖上，甜香味混着点汗味，怪怪的。

陆微尘愣了一下。

“藏了多久？”

女童比了三根手指。

三天。被追杀了三天，摔了无数次，这糖还揣在怀里。

她捏起那块糖，指尖沾了点糖渣，掉在泥地上。她俯身捡起来，连泥一起塞进嘴里。甜，混着土腥气，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

剩下的半块，她塞进女童嘴里。

孩子含着糖，腮帮子鼓起来一点，眼睛亮晶晶的。往她身边凑了凑，脑袋轻轻靠在她胳膊上，没说话。

陆微尘没动。

盯着火堆发愣。

火噼啪响，火星子往上飘，撞在石壁上，灭了。像她当年在青云看过的烟花，亮一下，就没影了。

她是被孩子的抽搐弄醒的。

也不知睡了多久，可能也就半个时辰。女童在她身边浑身发抖，猛地弹了一下，眼睛睁得圆圆的，瞳孔散着，像是还陷在梦里。嘴张着，呼吸快得发碎，一口接一口倒不上匀气，发不出声，眼泪却成串往下掉，指尖抠进自己掌心，掐出几道浅白的印子。

“没事。”陆微尘伸手揽她，孩子吓得一缩，随即认出她，扑过来死死抱住她的腰，指甲都掐进她肉里。

掐得她疼，嘶了一声。

没推开。

一下一下拍孩子的背，拍得很慢。

“没事了。梦。”

女童抖了好久，才慢慢软下来，趴在她怀里，抽抽搭搭的，又昏昏睡了过去。

陆微尘没敢再合眼。

靠在石壁上，右手搭在断剑剑柄上。洞里很静，能听见孩子的呼吸声，小兽的呼噜声，洞外的风声，还有远处不知什么野兽的嚎叫声，远得像在另一个世界。

她有点困。

脑子昏沉，一会儿闪过青云的山门，一会儿闪过刀疤脸的刀，一会儿又只剩女童烫人的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