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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第4页）

"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

宋晚词没有追问"路过"是什么意思。望京到这家店的路程她大概知道，中间隔了大半个北京城，再"路过"也不会路过到这里来。但她没有拆穿他，只是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自己碗里，然后说："那我以后想吃这家店的时候，可不可以找你？"

他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他放下茶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姜葱炒蟹放在她面前的小碟子里，语气平稳得像在聊天气："可以。你什么时候想来都行。"

宋晚词低头看着碟子里那块蟹，蟹壳已经帮他夹开了，露出白嫩的肉，只蘸了薄薄一层姜葱汁。她夹起来咬了一口，姜葱的香气混着蟹肉的鲜甜在舌尖化开，很烫，但她没有吹，含在嘴里慢慢嚼着。

窗外的天色一寸一寸暗下去，从灰蓝沉成深蓝，远处的屋顶上亮起星星点点的暖黄色灯光。那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桌上的菜慢慢见底，谁也没吃得很急，就是一口一口的，像在把秋天傍晚的时间拉长一点，再长一点。

吃完饭下楼，夜风迎面扑过来，她缩了一下肩膀。他在旁边走，什么也没说，但脚步挪了半步，走到她左边风来的那一侧。走到车旁边的时候她看了他一眼，他也看了她一眼，两个人同时移开目光，谁也没说刚才那个换位置的动作是为了什么。

车开回她家楼下。她解开安全带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说："今天银杏林拍得挺好看的。你可以发给我。"

"好。回去就发。"

她下了车，关上车门，走了几步回头冲他摆了摆手。他在车窗里也摆了摆手。等她走进楼道口了，车才缓缓驶离。

回到家换了睡衣坐在床边，手机亮了一下。是一张照片——今天那棵最粗的银杏树的特写，午后的阳光从叶子的背面透过来，把每一道脉络都照得清晰可见。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把它存进了相册。存完正想把手机放下，又进来一条消息：

「明天动物园，下午两点。你不方便的话我们改时间。」

她回：「方便。」

「那我在你家楼下等你？」

「好。」

然后隔了大概一两分钟，手机又亮了一下。她以为他还会再发点什么安排——毕竟明天约的是动物园，他应该会提前查好路线、停车位置、闭园时间。但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今天这个节奏，你觉得还行吗？」

宋晚词靠在床头看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他问的是"节奏"。不是"你开心吗"，不是"今天怎么样"，是"节奏"。他在确认自己的步调有没有踩在她舒服的频率上——太快了会不会让她有压力，太慢了会不会让她觉得不上心。这个人连追人都在像一个工程师调试参数，先跑一遍流程，再回来问"这个速度合适吗"。

她想了想，回了一句：「行。」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明天动物园，你查好地图了吗？」

「查好了。北门进，南门出。中间有一片水鸟区，那个时间点正好是喂食时间。我下午去看过了，喂食的时候鸟会飞起来，应该好看。」

宋晚词看着"下午去看过了"五个字，忽然笑了一下。他今天下午载她去看银杏林，送她回来之后又开车去了动物园踩点，确认水鸟区喂食的时间点，然后再回家给她发消息问今天的节奏行不行。

她打了几个字：「你今天下午还去了动物园？」

「嗯。顺便看了一下地形。」

"顺便"——从这个人的字典里翻译过来，大概是"专门开过去走了半个园子确定最佳观赏时间和动线"。她没拆穿他。

「那你明天不累吗？跑了一整天。」

「不累。明天给你带热水，保温杯，你上次说的。」

宋晚词把手机放在胸口，仰头看着天花板。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窗台上那盆向日葵的花瓣在夜色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翻了个身，把手机重新举起来，打了最后一行字：

「明天穿暖和点。动物园比市区冷。」

他回：「好。你也是。」

她关了灯，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的时候嘴角翘着，她想的是——这个人今天用一桌子菜把她说过的话一样一样还了回来，然后回家之后还不放心，要再确认一次"节奏行不行"。而明天动物园的水鸟区，他已经一个人先走过一遍了。

她翻了个身，被子裹紧了一点，心想：那就明天看看，他踩过点的水鸟区到底有多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