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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第2页）

他没有接那句话。

现在他站在露台上，周围没有其他人，风从草坪上呼呼地吹过来，他才发现何总那句话其实是对的。他确实没时间去想那些事。行程排得太满，从北京到深圳到杭州再到北京，每一天都有定好的议程、要见的人、要签的文件。他把那些日历上的格子填满，填得不留缝隙，缝隙里那些东西就没有机会冒出来。

可是今天那个陌生人的侧影，像一个不小心撬开了一个缝隙。

他在露台上又站了两分钟，然后拿起手机，翻到那个短视频平台。他点开自己的个人账号——几千粉丝，几乎没怎么用过。他点进私信栏，看到最新的一条消息是七天前的，已经显示"已读"。

发件人是一串系统生成的数字昵称，头像灰色，消息内容很长。他点开那条消息的完整内容。

他看完之后，在露台上站了很久。

风又吹过来，这一次比刚才大一些，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没有抬手去拢，只是站在那里，把那段话又读了一遍。每一个字都认识，每一句都明白，但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消化"不是你的问题"、"是我没准备好"、"对不起"这几句话同时出现在一个屏幕上的感受。

他没有回复。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走进了会所里面。

回到公寓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换好衣服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水，但一直没喝。他想着要不要回一条消息过去，哪怕只是"我看到了"也好，但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很久，最终没有打一个字。他不知道该回什么——回"没关系"太轻了，像在敷衍她写的那一大段话；回"我知道了"又不知道后面该接什么；回"那你现在准备好了吗"太重了，重到他自己都还没想好答案。

而且那条消息显示已读，是她看到的时候就已经读了。她现在看到的，可能只有那个冰冷的"已读"标记，没有下文。他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放到茶几上，起身去阳台吹风。

四月末的北京夜里还有一点凉，阳台上的绿萝已经换了一个正经的花盆，比咖啡罐大了一圈，叶子茂茂密密的，深绿浅绿叠在一起，在夜风里轻轻晃着。他伸手碰了碰那片最大的叶子，想起去年四月他拍了一张绿萝的照片发给某个人，说"现在它暂时住在一个装咖啡豆的铁罐里"。

那时候他收到了一条回复："活了吗？"——三个字，后面跟了一个问号。他盯着那片叶子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手，转身回了屋里。

茶几上的手机屏幕暗着，那条私信没有新的消息弹出来。他在沙发上坐下，翻开下周的行程——赵晴已经在日程里标注好了每一场会议的时间地点，以及提醒他注意休息的黄色备注。他看了看周一西安的航班信息，然后把手机放在一边，关了客厅的灯。

房间里暗下来之后，阳台上的绿萝在夜色里只剩一团模糊的轮廓，分不清叶子和叶子之间的边界。他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走进卧室。床头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是赵晴发来的消息："陈总，西安那边明天的天气多云转阴，记得带外套。"

他回了一个"好"，然后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窗外的月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床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银色光带。他躺下来，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条已读的消息里最后一句话——"对不起，我还没准备好。"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准备好。他只知道，有些东西可以等，有些事情可以在路上慢慢想。而他现在还在一场漫长的出差里，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从一场会议到另一场会议。那些未完成的事——那条未回复的消息、那个未做出的决定、那扇还没敲开的门——就先放在那里吧。

他翻了个身，窗外的月光落在枕边，像一小片安静的水面。

周末回到北京的时候，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那个短视频平台的私信栏。那条消息还在，没有新的回复，也没有被撤回。他看了两秒，然后退出页面，锁了屏。

他把手机装进口袋，走出公寓，北京四月的风迎面吹过来，带着槐花的香气。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往停车场走去。下周一还有西安的行程等着他，日程表上密密麻麻的格子，每一个都像一块要搬的砖。他把手插在口袋里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像一个走了很长路的人，还在继续走。

身后那扇门关着，但门缝里透出了一线光。他还不知道那扇门会不会开、什么时候开。但他知道自己没有走远，还在那条路上。而那道光，他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