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照你渡三途（第6页）

“非也，”符灵摇头，“安家在这摆摊呢，咱们找找他，这个是给他买的。”

哦。

沈凌把鸳鸯还他：“那你真有心。”

安家摆的摊子就在戏台附近，锣鼓声吵的人头疼，但确实是人流最密集的地方。符灵摇摇沈凌的手，艰难的朝安家那边挤过去。

摊上铺着一块粗布，摆着木雕，草蚂蚱，草蝴蝶，还有些杂七杂八的绣品。安家正低头打磨手里的兔子，木屑簌簌掉进怀里，锣鼓喧天，符灵一开始喊他三声他都没听见。

“安家！这是给厉害的人的奖励，”符灵把糖画递过去，“进步好快，卖多少只了？”

安塞小心翼翼把糖画接过去，耳尖微红：“谢谢，两位道长好，也没卖多少，你看我手上这个兔子，耳朵都一长一短的，怎么卖嘛。”

符灵拿起那只兔子端详了一下，弯起眼：“谁说的，它们本就是天然灵趣，这才可爱呢。”

他把兔子放回摊上，对安家说：“这么坐着等不是办法。今日庙会人多，摊位都在挤着，不如把你的宝贝交几个给我，我边逛边帮你卖。我今日穿的这般张扬，不就是帮你招揽生意的嘛，争取今日跟你一起卖完，你继续刻，大圣去也。”

安家还要推辞，符灵已经把几只蚂蚱和蜻蜓拢进袖中，眨眨眼，笑着摆手走了。

沈凌抱臂，没跟上去。他静静看了一会红衣少年的背影，然后蹲下身，掏出一把碎银。

安家眼睛瞪大。

沈凌食指抵在唇边，微笑：“有劳。”

符灵回来的时候，不可置信的看了三遍干干净净的摊位，粗布上悠悠落了一片绿叶。

被戏台上的钟馗抓走了？

符灵悄悄瞄了师兄一眼。

“师弟口才好，”沈凌说着，从旁边的茶摊上端了一碗凉茶递给他，“卖了这么多，也润润嗓。”

符灵决定先把茶喝完，不拆穿。

水上是灯，灯上是夜。两人顺着河流走，双层画舫停在岸边，朱颜雕窗，飞檐翘角，纱帘被风吹起。

“啊，没人啊，”符灵探头探脑，“这是被哪家富户包下了。”

符灵话音刚落，艄公将那跳板放下，微微颔首。

“沈公子好。酒菜已备好了，二位请上船。”

沈凌对上符灵的目光，微微一笑，对他伸出手来：“看我作什么，你不上，我自己上了。”

画舫离岸。艄公在船尾撑篙，水声欸乃，把岸上的喧嚣一层层推远了。

符灵给沈凌斟茶，好奇的视线扫向暗着的琉璃灯。

“这些灯——怎么不点？”

“等天黑透。”

“现在还不够黑？”

“不够。”

符灵正襟危坐：“郎君，你还有多少惊喜瞒着我？”

沈凌饮茶，不置可否。

符灵靠在船舷边，看着河面上漂的莲花灯。他忽然指着一盏快要被水波打翻的小灯，小声说了一句那盏要灭了，话音刚落，那盏灯在水波里晃了两晃，又稳稳地漂住。符灵松了口气，嘴角弯了弯，像是那盏灯与他有什么默契。

沈凌看着这一幕，又抿了一口茶水。符灵对人如此，对一盏灯也如此。这人眼里，万物都在活——灯火在活，流水在活，连一盏素不相识的莲花灯漂稳了，他也要替它高兴。

他替一盏灯松口气，却不曾想过自己也是旁人眼里的光。

沈凌倚在美人靠上，符灵从善如流倚在沈凌腿上，给沈凌喂了一颗糖渍梅子。

“师兄，等下了船，我们也去放河灯好不好？愿年年如此。”

沈凌把梅子含在嘴里，尝到了一点点酸。

“好啊，”他轻推符灵的脑袋，“时候估计到了，先起来，抬头。”

也是巧合，话音一落，河面上忽然亮了，映着无数星子一般。烟火绽放，第一朵金，第二朵赤，接着是无数朵，它们不肯歇，星雨崩落，一夜天花乱坠，半个镇子亮如白昼，镇上几乎所有的人不约而同抬头。

橹声停了，船泊在河道最开阔处，对着对岸放烟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