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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鸡毛十四州（第9页）

月儿手里举着一枝梨花，新鲜的，上面还有水珠。

符灵擦擦手，捏捏小姑娘的脸蛋：“是月儿姑娘啊，一日不见，甚是思念。”

“给，”月儿咯咯笑，踮起脚把花枝塞进符灵手里，“我娘说，这棵树上的花枝插瓶能活得更久，谢谢哥哥们昨天来找我们，哦，我娘还说，等她能下床了，就让你们来吃饭，绝非客套。”

“起不来床？怎么回事？那你吃饭呢？”

“我娘心情不好，就动不了。没关系啦，我会照顾好娘和弟弟的，大家也会帮忙。”

“好，会去的。辛苦月儿了，需要帮忙告诉我。真棒，小月儿还真是小顶梁柱呢。”

“嘿嘿嘿……”

符灵接过花枝，认认真真端详了一番，抬眼笑着看月儿，“小月儿，这花真好看，不过，”他把声音压低了，“我师兄也喜欢梨花。你要不要，自己送给他？他也有礼物要送给你哦。”

月儿歪歪头，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沈凌，绿衣道长正微微仰头看着槐树枝叶，晨光落在他侧脸上，像一层薄霜。月儿从符灵手里拿回花枝，迫不及待小跑到沈凌面前，被沈凌张开手接住了。

“沈哥哥！谢谢之前沈哥哥背阿塞，他沉的像头猪——”话音刚落，耳边仿佛有讨人厌的阿塞恼羞成怒的喊声，背后一凉。

月儿赶忙晃了晃小脑袋，唯恐今晚做噩梦：“还有这个……这个是我送给哥哥的折纸！那天听见哥哥说，小时候没有这些玩，刚好我叠的不错呢。你看，兔兔噢！”

“你……”沈凌一愣。

他随后一笑，抚摸月儿的发顶，“倒也没有如此夸张，都是我们分内之事。月儿姑娘有心了，这花很好看，这折纸，我更喜欢，”他轻轻捏着花枝，尽量不触碰花瓣，仿佛那是什么珍贵之物，“不过在下有个问题要问姑娘，你们家可在井底埋过什么旧物吗？你看，这个。”

月儿原本还皱着个小眉头，直到看清上面的字迹。

哥哥写的字很好看，写她的名字时最好看。

可是哥哥写字的时候不好看，自从说要考取功名以后，江愁眠越来越少笑了，

她是月儿，是那个人亲口取的月儿。

护月安，护月安。

现在那个人忘了，忘的干干净净，忘了自己有个妹妹，忘了自己有个娘亲。

陶罐捧在她手里，比想象中轻，像死寂的骨灰，如烟一般的物是人非。

她再也不要讲究什么吉利。月儿撕开封条，里面打开躺着几个硬邦邦的铜钱，轻飘飘的纸条，字她还认不全。

“可能，是哥哥哪一年跟谁一起挖井埋的吧。我都不知道，我会把这个跟娘亲看看。”

“谢谢你，”小月儿认真的说，“是你找到的吗？谢谢你，沈哥哥，真的谢谢你，”

“沈哥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哦，你要听吗？”

沈凌心生不耐。他微笑：“嗯。我听着。”

“你笑起来真的好像好像我哥啊。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哥哥来接我了呢。你是不是身体不好？我哥哥也老是捂胸口……”

终于脱口而出“哥哥”的时候，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哥哥好喜欢背我，沈哥哥，那天真的好想好想让你抱抱我，背背我，可是我——”

她被沈凌抱住了。

这个姿势，月儿只能感受到似曾相识的温暖怀抱，看不到陌生的脸。

沈凌问：“你要听听，哥哥写的是什么字吗？”

月儿抱的更紧了一点。

“舍妹初临人世，愿天地怜护，使她肤发康健，眠食安稳，长大聪慧端淑，行止有度，一生顺遂，远离疾苦，遇良人相伴，得岁月温柔，一世喜乐无忧。家中幼弟尚小，懵懂无知，惟愿他平安长大，少病少灾……”

小小的身躯一颤。

“母亲孀居，操持门庭，日夜辛劳，未曾稍歇，愿神灵佑护，令她体健神清，少愁少苦，衣食丰足，心境安然，福寿绵延，终老无虞，不必再为家事劳心伤神。”

“吾虽年幼，亦知长兄如父的道理，自此当勤勉向学，修身立志，他日长成，必当奉养娘亲，庇护幼妹幼弟，守此小家，换亲人一世安稳平安。寸心拳拳，伏祈鉴纳。”

——五月初七，江愁眠手书。

思绪飘至此，不觉手中的剑更握紧了些。

小满庄的夜，从无宗门云海翻涌的清寒，只浸着人间烟火落尽后的宁静。沈凌立在月色中，眼底褪去平日待人的笑意，只剩练剑时的冷郁。指尖轻握剑柄，腕骨一转，清浅剑鸣泠泠一响，周遭梨花簌簌飘落。

“看够了？”他反手收剑，瞥向屋顶上的身影。